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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兵抄家那天,韓彥原本是想跟著旗四一起走的,沒承想半路被韓燁架走了,也不知道被關到哪里去了。
有幾個相熟的人湊上前來跟旗四打個招呼,吞吞吐吐地問旗四有沒有什么消息。旗四說:“我人都在這疙瘩了,還能有什么消息?”其他人這才悻悻地走了。
旗四挑了一個角落坐了下來,開始慢慢回顧自己的前半生。說不上多壞,也說不上多好。該享的福享了,該遭的罪也遭了。就是再多活幾年也就是這樣了——如果沒有遇見韓彥的話,旗四實在想不出,他這一輩子還有什么是老天爺所眷顧的。
第六十九章
旗四牢里關押了三天,第四天才被放了出來。看守牢房的人曾經被一個小地主弄得家破人亡,身負國恨家仇,一見旗四他們就咬牙切齒,恨不得用手上的刀把他們都戳兩下。三天,看守的人就送了兩頓飯,兩個硬得硌牙的饃饃。沒有水,旗四啃完兩個饃饃后喉嚨干得差點冒煙。
幾個民兵背著槍匣,拿著繩子把他們的手捆起來然后串在一起,就像一根繩子上系著二十幾個人結。一個民兵扯了扯繩子的一端,喊了一句:“走!”二十幾個犯人就像牲口一樣被牽著走了。
牢房里陰森潮濕,出了門,才知道如今才是九月初,正午的太陽還是很暖人的。
一行人在元茂屯的大路上慢慢地走。路兩旁都是賣呆的村民,有好奇的,有厭惡的,有驚訝的,也有漠不關心的。旗四一個一個人臉掃過去,沒有瞧見家里人的身影,也沒有韓彥。他舔了舔裂開的嘴唇,望著腳下走路。
不知是誰帶的頭,突然朝他們扔了一顆爛白菜。人群騷動了起來,不一會兒爛菜葉、泥巴、小樹枝、小石塊、什么破爛都往他們招呼過來了。
前面的路死了,人群把他們圍了起來。
無數的棒子舉了起來,像樹林子似的。棍子落在胳膊上、腿上、肩膀上、背上、頭上、手腕上,反正跑也跑不了,多也躲不開,整個人都是一個活生生的靶子。
人群亂了套,一個個舉著棍子往前擠,沒有棍子的就直接用手捶、用牙咬、用指甲撓,叫打聲、痛苦聲、哀嚎聲、咒罵聲,雜七雜八混成一片。
領頭的民兵還在大聲訴說著這群地主惡霸漢奸的罪惡,誰誰克扣了長工工錢,誰誰霸占了佃戶的婆娘女兒,誰誰又跟日本子勾結,坑騙了多少人,害死了多少人等等。
老百姓們聽得群情激憤,有人大聲喊道:“不整死他們,今兒大伙都不散,都不回去吃飯。”
“對!打死他們!”“打死他!”
“不能留!”
“殺人償命!”
旗四臉上挨了好幾下,啐了一口血水,心想難道今天就交代在這里了?
幾個押送的民兵瞧著人群已經失去了控制,連忙出面維護秩序,然而已經太遲了,有兩三個原本就老邁的地主已經被活活打死了。其中就有郭大善人。旗四乍眼看去的時候都認不出了,臉上是血糊糊一片,還是數人的時候發現少了他才知道的。
一行人被壓著踉踉蹌蹌地往回走。
太陽已經下山了。血色的夕陽照在他們的身上,投下了長長的身影。不知什么開始的,隊伍里慢慢傳出了壓抑的哭聲,凄凄慘慘戚戚,像一支哀悼日落的歌曲,搖晃的身影是般配的舞步,鞋底摩擦著沙土,呲嚓呲嚓,那是哀歌的旋律,是夜色的牽引。
快到村宮所的時候,隊伍里又倒下了兩個人。民兵手腳麻利地把死掉的人手上的繩子解開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