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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藍,光禿禿的枝椏虬曲著,上面覆蓋著一層軟綿綿的雪花。
旗易水走在旗易山的后面。他赤著腳,深一下淺一下地走著,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的腳印。
旗易水穿著夏天的夾衣,旗易山則穿著整整齊齊的軍裝,外面罩著一件破棉襖,腳下則裹著棉靴。
旗易水身子不好,原本走沒多久就要喘上一喘,但是現(xiàn)在他跟著旗易山從晨光熹微一直走到太陽高照,他也沒感到一絲勞累。
“易山,我們要去哪啊?”
走了許久,旗易水終于開口問了這么一個問題。
“到哈爾濱去。”
“哦。”
旗易水應(yīng)了一句,繼續(xù)乖乖地跟著旗易山走。旗易山突然蹲了下來,對旗易水說:“上來。”旗易水有點害羞但還是爬上了旗易山的背。
旗易水摟著旗易山的脖子,蹭了蹭他的后腦勺。旗易山的短發(fā)有點扎人,但是蹭著麻麻的,怪舒服的。
倆人繼續(xù)往前走,路兩旁的景物一點點地變化著。開始是田野,后來的樹林,接著又成了草原,最后他們終于進了哈爾濱城的城門。
記憶中熱鬧非凡的街道如今寂靜地門可羅雀。
旗易山走了一條陌生的小巷。巷兩邊的墻上斑斑駁駁,有著暗紅的痕跡。
在一個拐角的地方,旗易山把旗易水放了下來。
旗易山說:“記住了嗎?”
“什么?”旗易水望著他,一臉的不解。
“我就在這里。”旗易山說。
旗易水醒來的時候腦子里有一瞬間的空白,好像有什么東西隨著這個破碎的夢也一并失去了。他用力地想要回憶起這個夢的點點滴滴的,可是腦子里卻像被糊了漿糊,哪里都是一片模糊。那些走過的路,看過的景,都像是被打破了平靜的水面,蕩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什么都記得不真切了。旗易水越是想得用力,忘得越快,到了后來,倒是只剩下一點點模糊的感覺,一點悵然若失而已了。
因著這個夢,旗易水悶悶不樂了好長一段時間。韓彥問他怎么了,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說做了個奇怪的夢。韓彥安慰他說,夢象都是相反的,不要想太多,也許會有什么好事發(fā)生說不定。旗易水幽幽地嘆了口氣說,我不奢求有什么好事發(fā)生,只要他能夠給我?guī)€消息來就好了。
韓彥聽著有些不自在,此時他已經(jīng)從旗四那曉得了旗易水和旗易山的關(guān)系,雖然能夠接受,但是親耳聽到旗易水這么說,心里還是有些別扭。
韓彥回屋的時候,看到管家老李急急忙忙地從屋子里走了出來,心里有些奇怪。還沒等他開口問個為什么,屋子里便傳出來一陣噼里啪啦摔東西的聲音。韓彥連忙把老李攔了下來問:“這是怎么了?”
老李臉色蒼白,兩只戴著手套的大手搓了搓,說出的話冒著團團的熱氣,聲音又快又急,他說:“縣里的廠子昨晚讓日本人炸了,死了好幾個個伙計,縣政府和軍隊的人都跑了,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縣里一團亂……東西都讓人搶光了!”呼啦啦說了一堆,又囑咐韓彥道,“我去準備馬車,四爺待會要到縣里一趟。你進去的時候,小心點,四爺他……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到他發(fā)了這么大的脾氣。”
韓彥聽得心直往下沉,躊躇著是要先離開,還是進去堵槍口。最后還是小心翼翼地進門了。果然半室狼藉。地上碎了一地的白瓷片,茶水也潑了,炕琴翻了,旗四臉色陰沉地坐在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