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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盡力嘗試去享受生命中的各種瑣碎細小的愉悅。
沐浴更衣,收拾灑掃,洗衣做飯,這些從前不是用法術解決就是有仆役代勞的日常小事,其實其中都自有樂趣。
姬云從冰箱里取出兩條新鮮玉米和一根胡蘿卜斬塊,將幾塊軟嫩的五花排骨投入沸水中除去學沫,再一起放進電高壓鍋中,加了兩碗清水和一點鹽燉上。
她又把一段臘腸切片之后和白米一起放進電飯鍋里煮上飯,正要把一包上海青拆開清洗,肖純來了。
他看到姬云穿著圍裙,高壓鍋里已經飄出粟米排骨湯的香味,連忙問她,“你在做飯啊?需要我幫忙么?”
姬云也不客氣,把洗菜的活交給他,自己站在一邊監工,肖純平時大概沒少在廚房打雜,明顯是個很熟練的廚房小工了。
姬云看著他忙活,又嘆口氣,“看來你爺爺奶奶去瓊島之前給你家電卡上存了不少錢。”
肖純至今不知道那些在身體里流動的“氣”其實是姬云用靈丸輸給他的靈氣,對這個世界靈氣多么難得也尚未有明確的認識,他笑笑說,“沒事,我零花錢挺多的,待會兒再去存點電費就行了。不過——”
他抬起頭望望窗口,“他們回來之后大概就沒法用那機器了。”
姬云也是頭疼。
她就知道肖純和她一樣小有積蓄,平時育才的同學們一起出去玩耍,十次有五次是肖純提前付賬,搞得后來大家都有種“肖純有錢肖純給”的想法,還是后來張靜欣提議大家每人交一筆活動金,以后一起出去玩從公款中出錢,肖純才結束了大佬生涯。
不過,就算肖純和姬云一樣是個小富豪,但用電練功,十分鐘一千塊,要突破練氣中期的話,他們兩個現有的所有積蓄也就耗盡了。
而且,她從李全那里得來的錢還好說,肖純的錢可就不好說了。他們家肯定要每年查看一下他的財務狀況的,到時候幾十萬花掉了,全變成電費用了?就算不說這個吧,電卡充值的最高上限是一次五千,隔三差五去買幾千塊的電,也挺引人注目的。
兩人顯然都想到了這一點,知道用電力練功不是長法,都挺無奈的。
肖純揮下手,“唉,先不想了,圍裙給我一下,我來把菜炒了吧。”
肖純扎上圍裙,開火燒鍋,加油,拍蒜,倒菜入鍋,翻炒,加調料,熄火出鍋,儼然已經從廚房小工變成了大師傅。
菜炒好裝盤,湯和米飯也好了,姬云撈了塊肥美的排骨裝在小白碗里,它晃晃尾巴,歡天喜地跑去蹲在碗邊,一會兒還用爪子扇扇熱氣,急不可耐。
吃完飯,肖純又包下了洗碗的活,姬云抱著小白坐在沙發上擼毛,無聊地打開電視。
電視上這時正在播s市午間新聞,主播說:“今天凌晨s市部分市區斷電了,經過電力公司兩個多小時的搶修,在早上六點之前修好了,但是電力公司發現有大約一千五百萬千瓦時的電能不翼而飛,這幾乎是s市整個城市一天的耗電量。”
“記者采訪了電力公司的工程師……”
工程師對著記者的麥克風無奈道,“大家都知道臨江區是老城區,這個區的很多電路改造工程很復雜,有一些電路還是建國以前設計的,現在要改造難度很大,線路老舊,一遇到異常天氣,自然災害,就容易出故障。不過請市民們放心,目前電路已經修復了,我們成立了專家組,準備配合城區改建……”
肖純看看姬云,感嘆道,“一千五百萬千瓦!”
姬云也沒想到她筑基時竟然用了這么多的電!
兩人面面相覷時,主持人開始播下一條新聞了,“今天凌晨臨江區的許多居民感到了輕微的地震感,一棟建筑因為年久失修成為了危房,所幸沒有人員傷亡。”
電視畫面一轉,連線記者站在愛善戒制中心外面,這座四層樓房外墻出現了很多裂痕,地上還有許多碎玻璃,樓頂的“愛善”兩個大字也摔得稀巴爛,人去樓空。
“……中心的負責人告訴我們,中心會暫時關閉,已經有不少病人家屬來了,他們希望能夠盡快找到合適的地點讓中心盡快重新運行。”
姬云拍案而起,“竟然還有人要這種地方重新開業!”
肖純關了電視,他倒很平靜,“教授不是說了么,就算沒有愛善中心,還會有愛德中心、愛育中心呢,只要還有那種孩子不聽話就算病就需要電擊的父母存在,這種地方就不會消失。”
姬云自從七歲拜師之后,就只能一年見父母一次,和父母的關系就漸漸疏遠,到了后來身為凡人的父母早已化為塵土,回憶起他們時也只剩下零星記憶,她無法理解這種花錢把親生子女送去給人禁錮、折磨的父母是怎么想的,可怔怔坐了一會兒之后,忽然間遍體生寒。
這些父母的所作所為,究其根源,是想要讓子女按照他們的愿望長成他們想要的樣子,按他們的標準生活,這和她師父所做的有何不同?
她在他的期望下被塑造成了一把最為鋒利的刀,作為一把刀過完了一生,還甘心情愿。
想到這里,姬云心頭猛地一震,偷眼看看肖純,她現在正像師父當年塑造她一樣塑造這個少年。
她花了這么多心思、精力、心血培養他,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夠成為自己的助力,可假如有一天,肖純有了愛侶、子女,他還會和她共進退?他還會為她拼命?
一把刀,如果有了牽絆留戀,要用的時候貪生怕死,還能用么?
她師父當初對她也是這樣想的吧?他花費在她身上的可比她現在花費在肖純身上的多了無數倍。
所以她前生一生未結侶,未收徒,未傳道。
不是因為她自以為的追求自我強大,也不是因為師父瞧不上那些曾經追求她的名門弟子,而是因為她從小被師父潛移默化,修煉,成大道,成為宗門驕傲,成為最強的一把刀。
而一把刀,是不需要伴侶、子女、徒弟這種羈絆的。
她前生到底有沒有一天是為自己在活著?
到底有沒有一件事不是因為對修行有益而做,不是因為對宗門有利而做?
那些看起來像是出于她自己意愿所做的事,到底有多少真的是出自于她自己的意愿,而不是出自她師父的意愿?
她最后身死道消,也是為了維護宗門利益而戰死。她死的有什么價值?她活的又有什么價值?
姬云心思紛亂,再次想起昨天肖純破門而入時眼中的關切焦急,還有看到她安然無恙時的欣喜……
昨夜她發現肖純渾身都被汗水浸濕了的時候還只是稍有愧疚,這時,那種愧疚放大了幾千倍,她忽然間覺得不敢和肖純對視。
不僅是羞愧,還有深深的后悔。
后悔她不該像她師父培養、利用她那樣培養、利用肖純,更后悔,她從前從未仔細想過自己的人生。
她真正想要的人生是什么樣的?
肖純看到姬云微微皺著眉心垂頭不語,對這個年幼喪母的少女無限憐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