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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都知道了……”電話另一邊,女兒的聲音有點哽咽,她像是極力不想表現出難過,正在流著淚強顏歡笑,這種想象讓姬正揚心都抽成了一團,“奶奶說想回淮海路那邊的老房子住一陣,我想陪著她。爸爸,我可以和奶奶一起去么?”
姬正揚喉嚨里面像是噎了團棉花,愣了半天,神來一筆般問了句,“小白找到了么?”
“嗯。小白躲在鄰居家花園里了。”
“那就好……”姬正揚嘆口氣,“云云,你陪奶奶休息,明天還要去付老師那里上課呢,有什么事爸爸明天回家和奶奶商量,別胡思亂想。”
“好的爸爸,你吃晚飯了么?”
父女倆又說了幾句話,姬正揚掛了電話,忽然覺得自己人生有點失敗。
他自幼聰明過人,樣貌英俊,在眾人的羨慕和稱贊中長大后,事業一帆風順,年紀輕輕已經坐擁巨富,是無可置疑的天之驕子,雖然不敢說人生沒遭遇過挫折,但這種無力、疲憊、心累的感覺真的是第一次感受到。
第二天中午,姬正揚回到家,姬云已經去上課了,顧嵐坐在客廳抱著小白看電視,看他進來,嘆了口氣把電視關掉,“你媳婦兒的事,我都聽桂姐說了。”
她示意兒子坐下,“福嫂,是不好再用了。再怎么著,也不能拿人家撒氣,可是我也不放心她再回來。人心隔肚皮,她可是給我們全家做飯的,要是有一點懷恨在心……嘿。反正我是不敢再吃她做的飯了。給她一筆錢,讓她能做個小生意什么的,請她走吧。”
姬正揚點點頭,“我會讓人去辦。”
顧嵐順順小白的毛,捧著它的小腦袋看了看,“她哪里是看小白不順眼,只不過這滿屋子人,她只能拿這個長著嘴又不會說話的小東西出氣罷了。她自己是學心理學的,你昨天想必在醫院也聽醫生們怎么說了,我就不多說了。”
姬正揚默默垂下頭,想想錢曉婷抓著他的手臂又哭又怕的樣子,又覺得自己老婆也挺可憐。
母子連心,顧嵐一看兒子的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心里冷笑,但也不出言譏諷錢曉婷,只是傷感地說,“我兒子怎么婚姻就這么不順?何雯樣樣都好,可是偏偏命不好,走得那么早,這個吧,唉……媽媽也有錯,不該當著她的面說立遺囑,把房子給云云那些話,當初……她第一次說聽到小白說話的時候,我們就該再找醫生看看……很多心病的病根就是這么種下的。”
錢曉婷第一次摔破頭,說小白對她說話,恰好在顧嵐說要把自己那份遺產給姬云的第二天。
顧嵐那些財產當然沒法和姬正揚的產業比,但是錢曉婷確實覺得不忿,還和姬正揚委屈了好久。
實際上,錢曉婷也確實是因為顧嵐立遺囑的事才去找小白撒氣的。結果沒撒成氣反把自己嚇得不輕。
顧嵐擦擦眼角的淚,沉默了一會兒,平靜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快把你媳婦兒病治好。我和云云……你不用擔心,我們兩個永遠都是你最親的人。”她說完,把手放在兒子手上重重按了按,慈祥微笑。
姬正揚又是羞愧又是感動,他自己也明白,二婚的那么多,當后媽的那么多,也沒聽說過幾個當后媽當瘋了的。而且,自己女兒就算原先有些執拗,但從不會當面頂撞錢曉婷,最多只是躲著她。自己老媽就更不用說了,就算當初不贊成他娶錢曉婷,可是不管是對錢曉婷還是錢家父母也是客客氣氣的,在我國,做媳婦的和當婆婆天然對立,能有幾個婆婆把媳婦當成親閨女的?何況,他媽這種老知識分子老干部自恃身份,電視劇里那種惡婆婆招數根本不屑啊。
可現在,就這樣,錢曉婷還壓力大,還崩潰了?他還得讓年邁衰弱的母親和未成年的女兒搬出家?她嫁給他之前難道沒有心理準備么?她從前向他表白時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
他又是慚愧又是難過,想著想著,突然產生一絲懷疑,會不會,這一切,就是因為錢曉婷想讓她們搬出去呢?全是她演的?
不會不會。怎么會呢?
像是看出兒子的心思,顧嵐又拍拍他,“別擔心,云云比你想的懂事,反正我也把市府大院那套房子給她了,剛好我們搬過去住一陣子,那里離她上學的地方也挺近,離這兒也不遠,你不放心可以隨時過來看我們。先等你媳婦兒養好病吧。”
“媽……”姬正揚摟住母親。
晚上姬云回到家,小白把今天的見聞告訴她,“主人,我們真要搬家么?為什么不是那個壞女人搬走?”
姬云在演草紙上寫化學分子方程式,“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以退為進啊?”
小白搖頭。
姬云笑笑,“那你就一邊看一邊學吧。”
經此一役,錢曉婷以往慣用的那些招數,“裝可憐”“裝無辜”“委屈又倔強地不想流淚”“為了心愛的男人再多委屈都不說”……全都沒用了。
她委屈?那姬正揚年邁衰弱的親媽委屈不委屈啊?兒子的大別墅不能住要帶著孫女回去幾十年前在s市工作時分的大院兒公房?
姬正揚前妻生的女兒委屈不委屈?姬家這別墅當初可是何家給何雯的嫁妝,現在后媽說害怕她的狗所以她得帶著狗搬出去?
“好感都是一點點消磨掉的。再對姬正揚這種聰明男人用已經沒用的招數,他就會覺得要么是你認為他蠢,要么是你蠢,而聰明人……”姬云嘴角浮現極淺的笑意,“對蠢人是沒有耐心的。”
一個身家萬億的富豪,有一個讓他老媽女兒受委屈又讓他不耐煩的妻子,而且,這妻子還曾經神智不正常,如果這消息傳出去,相信很多人會樂意介紹新妻子的人選給他。
錢曉婷現在已經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如果她堅持說自己看見了繼女的狗說話,那么無疑她的精神、心理出現了極大的問題,但她又無法說自己所說的是假的——為了把不待見自己的婆婆和丈夫前妻的女兒趕出去,你竟然連這種謊都說得出,還弄了這么大一場戲給大家看啊?
小白想了想,又怯生生問,“主人,我是不是……害慘她了?”
姬云換了另一份化學試卷做,“我看是罪有應得啊。你覺得,她為什么要打福嫂,罵她兩面三刀呢?”
小白搖頭,“對呀,為什么?福嫂和她是一伙的啊!”
姬云嘴角輕翹,“恐怕是因為她認定‘狗說話’‘狗涂口紅’都是幻覺,她出現了幻覺。”
小白歪著腦袋,還是茫然。
姬云放下筆,摸摸小白的腦袋,“何雯病危前也曾出現過幻覺,錢曉婷和福嫂說她是瘋了。”
“然后呢?”小白還是不明白。
姬云站起來,看著窗外的沉沉夜色,“福嫂是廚娘,家中所有人的食物都經她的手,她可以在食物里多放鹽,也可以放一些其他的東西。致幻的藥物雖然受管制,不容易弄到,但是致幻的食物呢?我聽小姬云說她母親臨終前突然出現幻覺后,就一直在追查什么食物能夠致幻。如果錢曉婷在那時已經收買了福嫂……”
小白驚叫,“你是說,何雯出現幻覺并不是因為抗癌的藥物而是吃了什么古怪東西?”
姬云轉過身對小白點點頭,“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不過,如果我所想沒錯,那么一切都可以說得通了。錢曉婷覺得,既然福嫂可以被她收買在何雯的食物里放東西,那么,自然也可以被其他人收買,在她的食物里放東西,讓她出現幻覺,讓她發瘋。”
小白愣了愣,說出推論,“所以,她才會在崩潰大怒的時候打福嫂。”
它眨眨眼睛,“難怪……難怪我那天問她怕不怕天道,怕不怕報應,她嚇成那樣。”
☆、大消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