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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鑫親自帶著數名精銳心腹,“護送”著李旦推開殿門,武后從書架前轉過身,居高臨下俯視自己的小兒子。
“天、天后?”李旦結結巴巴道:“您不是……”
撲通幾聲悶響,卻是馬鑫帶人在他身后跪了下去,齊聲道:“參見新帝!”
李旦登時被嚇傻了,搖搖晃晃走開幾步,膝蓋一軟便摔了下去:“你們,你們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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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的京城猶如深水,表面尚維持著最后一絲風平浪靜,暗流卻已開始不動聲色地,險惡地涌動了起來。
申時,戴至德、郝處俊、張文瓘等諸位中書省大臣接到單超親筆信,被分別請到宮中。
武后那張名單上的,此刻正置身于自家府邸中的官員們,都陸續收到了武后的字條或口訊,紛紛向大明宮聚集。
禁軍扼守住了玄武門,左右屯衛則轉移到丹鳳門。大批人馬隱藏在夾城內,按單超的計劃,他們將沿著南北中軸線一路占據含元殿、宣政殿及蓬萊殿,以至將整座巨大的東內牢牢控制在掌中。
酉時,宮門落鑰。
鐘聲驟然響起,渾厚的撞擊一聲聲響徹天空。
“殺——”
“殺——!”
巨大宮門緩緩關閉的前一刻,兩支軍隊同時從宮城的南北兩端涌出,嘶吼著向皇宮殺去!
“什么?”太液池邊,李顯驚愕地抬起頭來:“何人在敲朝鐘?外面是什么聲音?!”
話音未落,大地震動如千軍萬馬疾馳而過,喊殺和慘叫同時從遠處宮墻外傳了進來。原本就殘存無幾的侍衛軍根本組織不起任何像樣的抵抗,便在北衙精銳和左右屯衛的夾擊中潰不成軍,甫一照面便化作了鐵蹄下的血肉。
李顯簡直無法相信,僵硬地搖頭道:“兵變?!”
他身后數步遠,吳霆及手下袖手而立。
“回、回紫宸殿!”李顯驚慌失措地轉身奔來:“快護駕,閉鎖宮門,傳韋愛卿!快!”
所有人靜靜注視著小皇帝,沒有人發聲也沒有人動,仿佛數十丈外的慘烈廝殺只是一場荒謬的夢境。李顯終于意識到了什么,驚恐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疾喘道:“你們……你們反了,你們大膽……”
“陛下,”吳霆溫言道,“朝鐘響了,您現在該去上朝。”
李顯卻根本不能接受這猝不及防的垮臺:“胡說八道!侍衛何在?韋卿何在?!我是先帝遺詔立下的太子,你們——”
“朝鐘響了,”吳霆幾乎有些憐憫地望著皇帝,向自己的手下緩緩一揮手:“來,請陛下上朝。”
李顯掉頭就跑,然而沒跑兩步,就被禁衛一擁而上,直接架了起來!
“放開朕!你們想干什么!”李顯拼命掙扎:“行刺天子株連九族,你們自尋死路!你們一個個,單超、謝云、天后……”
呼喊聲漸漸遠去,隔著一道朱紅翠瓦的厚重宮墻,警鐘回蕩在宮城的每個角落,一場颶風般的兵變席卷了整座東內禁苑。
喊殺聲從窗欞外傳進昏暗的室內,竹榻上,全身被冷汗浸透的謝云緩緩張開眼睛,瞳孔仿佛被水洗過一樣濕潤。
“……什么時辰了?”
單超坐在榻邊,把他上半身都圈在自己堅實有力的臂膀中,低沉道:“酉時了。”
“外面的聲音……是……”
“宮變。”
謝云閉上眼,半晌才再次勉力睜開,小聲問:“我要死了嗎?”
單超笑了起來,把臉埋在他頸側深吸了口氣:“不,師父。我會讓你好好活下去,安享尊榮、權位彪炳,再也不會擔驚受怕,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這些年來所有的艱難困苦都永遠過去了。”
“你教了個不成器的徒弟。等了這么多年,徒弟終于能回來養你了。”
謝云的神志還有些恍惚,掙扎著抬起手,被單超緊握在掌心,親吻他手腕上冰涼微弱的血脈。
兵戈交激的廝殺聲漸漸向南遠去,消失在了含元殿方向。謝云怔忪地望著單超,又勉強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英挺的臉:“……你哭了……”
“嗯。”單超含著淚微笑起來:“高興的。”
門被敲了兩下,心腹副將在門外低聲道:“將軍,羽林軍成功圍住含元殿了。文武朝臣已經從丹鳳門入宮,馬鑫等北衙部將正護送天后和冀王上朝,吳霆那邊也傳信說一切都已布置妥當。”
單超視線須臾不離謝云,只回了個“嗯”字。
“去吧,”謝云嘶啞道,按著單超后腦令他俯下身,專注地接了個吻。
唇舌舔舐氣息糾纏,恢弘百里的大明宮化作了泛黃的背景,無數時光在那瞬間灰飛煙滅。
單超終于站起身,英俊的眉目一眨不眨注視謝云,倒退著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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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在史書上流傳千年、徹底扭轉了大唐歷史的一天,終于降臨到了長安城硝煙彌漫的天穹下。
含元殿前金鐘敲響,蒼勁雄渾,久久不息。文武百官列隊上朝,忐忑者有之,激憤者有之,心虛復雜與翹首期待者皆有之……中書省幾位宰相列在朝堂最前,帶領身后群臣,向高高在上的龍椅跪地叩拜下去。
——那金椅上并排坐著的,赫然是神情威嚴的天后,和面色蒼白的李旦。
李旦下手又設一案,單超仗劍坐在案后,面前端端正正奉著血玉虎符,冷漠注視著殿下群臣,隨即向鎮守在龍椅后的馬鑫使了個眼色。
馬鑫會意,向下吩咐了幾句。少頃只見兩道身影進了含元殿,其中一人披頭散發、跌跌撞撞,正是狼狽不堪的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