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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點點頭,忽然問:“愛卿對朕忠心么?”
這話看似隨意,內(nèi)里卻隱隱暗含殺機(jī),謝云心念電轉(zhuǎn),道:“臣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鑒。”
“唔?!被实鬯坪鯇@個答案非常滿意,說:“那朕便賞愛卿一個恩典?!?
謝云心臟忽然不受控制地跳了起來,條件反射想回頭望向門外,但他控制住了。
殿門是關(guān)閉的,他知道。
此刻單超在那里?
單超不是那么蠢笨的人,朝中局勢他看得清清楚楚。如果皇帝真動了殺心,他一定不會坐視自己單獨進(jìn)宮面圣,勢必要尋個借口尾隨而來,鎮(zhèn)守雍王府的他進(jìn)上陽宮根本不難……
“朕如今風(fēng)燭殘年,更兼這次中風(fēng),自知命不久矣。愛卿三十年來一直謹(jǐn)慎奉公,克己守則,朕竟覺得一時也離不開愛卿的侍奉……”
皇帝舉起面前桌案上的酒壺,用衰老而布滿斑點的手斟滿了一杯酒,慢條斯理道:“因此朕想賜愛卿隨葬乾陵,如何?”
叮的一聲清響,皇帝把酒杯放到案前,推向了謝云。
謝云似乎愣住了,又不知道如何回話,身形如磐石般紋絲不動。半晌皇帝終于不耐煩了:“愛卿是想抗旨嗎?!”
“……”在寢殿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謝云終于緩緩起身,立定在地上,低聲道:“臣不敢?!本o接著舉步向前走。
“站?。 ?
“……”
“尹掌門,”皇帝冷冷道,“你來將酒賜給謝愛卿。”
——寢殿偏門中走進(jìn)一人,赫然正是尹開陽!
謝云神色終于微微變了,只見尹開陽上前取過鴆酒,來到他面前,微笑道:“阿云?”
鴆酒在尹開陽手中蕩漾,液體表面漆黑如墨,映出了謝云森冷修長的眼睛。那一刻空氣仿佛忽然被抽盡,虛空凝固成刺骨的冰塊;謝云手指動了動,抬起伸向酒杯。
——砰!
鴆酒被打翻在地,謝云柔聲道:“回稟圣上,臣不能奉旨?!本o接著全身刺青驟然升起!
尹開陽反應(yīng)比謝云還快,玄武圖騰霎時從背后覆蓋全身,無形的氣流從腳底旋轉(zhuǎn)爆射向四面八方,隨即一把握住了謝云側(cè)頸,青龍紋被迫急速回收!
皇帝厲聲嘶吼:“殺了他!”
尹開陽卻伸手打了個響指。
謝云瞳孔霎時擴(kuò)張——有人從梁上一躍而下,重重落地,甚至令腳下的磚石都發(fā)出了搖撼!
“……景靈,”謝云難以置信地輕聲道。
“尹掌門!”皇帝即驚且怒:“不是說好由你動手的么?!怎么……”
尹開陽卻急速后退,重重按住了皇帝肩頭,沉重巨力迫使皇帝的斥責(zé)猝然中斷:“陛下可知暗門選繼承人的規(guī)矩是什么?”
皇帝發(fā)不出聲來。
“暗門任憑弟子相殺,最后勝出的一方自然就有了繼承人的資格和實力。我培養(yǎng)謝云是因為知道隱天青有強大的力量,但誰知他后來流放漠北,便只得另外選了天資殊異的景靈;現(xiàn)在一山不容二虎,我必須知道誰才是將來能繼承暗門的人。”
“阿云,”玄武白印的光芒在尹開陽臉上微微閃爍,襯得他面容竟有些妖異:“這是你活命最后的機(jī)會,開印形同作弊,我隨時會殺了你。景靈。”
八年過去,當(dāng)年景靈過分漂亮犀利的面容已褪去了少年氣息,卻變得更加鋒芒畢露、強橫霸氣,翻腕時手臂肌肉突顯,奪魂雙鉤出鞘,卷起了強勁的氣流!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和云使誰更強么?”
尹開陽嘴角倏然勾起了一絲弧度,只是冰冷的笑意完全沒有蔓延到眼底:“這也是你……唯一的機(jī)會了。”
陡然變故橫生,不僅謝云沒想到,連皇帝都沒想到。大殿中只有景靈橫鉤虛指,瞇起一只眼睛,笑道:“前輩?”
明明是很正經(jīng)的兩個字,但從他口中一字字吐出,卻有種挑釁和桀驁的意味。
謝云上下打量他一番,淡淡道:“你竟然沒死,還頗有進(jìn)益……”
“我進(jìn)益了多少,前輩來親身試下不就知道了?”
謝云一手習(xí)慣性向太阿探去,腰間卻已空空如也。就在這毫厘之間,景靈縱身直上,奪魂鉤已毒蛇般刺到了眼前!
謝云沒有兵刃無法硬抗,倉促間只得退后。景靈這一招對他自己而言其實并不很厲,原本是打算先逼得謝云狼狽不堪露出頹勢,再扔給他一把奪魂鉤的;誰料謝云失去了神兵利刃,反而逼出了多少年來硬扎的功夫底子,這一提縱堪稱別枝驚雀、婉若游龍,不僅避過了鉤尖,還橫掌向奪魂鉤脊背切去!
景靈哼笑一聲,驟然反腕以刀鋒迎上。謝云閃電般收手,冷不防景靈貼在他耳邊道:“想死?”
謝云抽身便退,景靈卻提氣厲吼,雙鉤變招風(fēng)雨不透,殺氣與刀兵縱橫交錯,猶如無數(shù)橫沖直撞的蛟龍,將半座大殿都籠罩在了寒光閃閃的戰(zhàn)陣中!
“來……來人!”皇帝砰地撞翻了座椅,聲嘶力竭喝道:“快來人護(hù)駕——!”
然而宮門緊緊關(guān)閉,沒有任何人聽見聲音,皇帝這才意識到為了今日伏誅謝云,他已經(jīng)把洛陽行宮中的北衙禁軍全部調(diào)走,換成尹開陽的人了。
“陛下不必驚慌,沒有人會傷害你……”
尹開陽笑了笑,殊死搏殺倒映在他眼底,光芒變幻莫測:“很快就會分出勝負(fù)?!?
咣當(dāng)!
磚墻在奪魂鉤下化作無數(shù)崩裂石塊,千鈞一發(fā)之際,謝云頂著滿頭石礫沖出,在景靈來不及回?fù)醯乃蚕㈤g往他左臂輕輕一點。
——與其說那是一點,還不如說是觸碰更為妥當(dāng),在激烈至極的戰(zhàn)斗中根本感覺不到。然而景靈手持雙刀,另一把奪魂鉤從下而上,鮮血迸濺中謝云捂著上臂急速飛退,袍袖被血迅速染出了大片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