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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開陽一回頭,謝云大步上前,驀然把那顆血肉模糊的心硬塞進了他手里!
尹開陽:“……”
謝云卻貼在他耳邊,嘴角微微一彎。那姿態從遠處看曖昧無比,但只有尹開陽才能聽見他充滿了刻薄邪性的聲音:“這該是你的,拿著。”
遠處,單超猛地止住腳步,瞳孔驟然縮緊。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月光下兩人相對而立,尹開陽略側過身,但仍然能看出謝云上半身刻意略向前傾,那簡直是個能用耳鬢廝磨來形容的距離。
而他們的手緊緊相握,從單超的角度,甚至可以看見掌心親密相貼在一起。
單超原本就充滿了各種混亂念頭的大腦猶如被瞬間清空,思維一片空白,甚至忘記了走上前。
“……尹掌門說,出生在四月初三的他只知道兩人,另一個便是北衙禁軍統領謝云……”
“大膽!一介低賤奴籍,怎敢直呼尹掌門的名字?!”
……
單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身體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識,發著抖一步步退后,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出了上陽宮后門。
單超胸膛兀自起伏,鼻腔中因為喘息而充滿了灼熱的氣體,這時身后傳來傳來一聲:“單將軍?”
“——誰?!”
單超猝然轉身,聲音近乎嚴厲。下一刻只見面前勁風直撲而來,有一樣極其尖銳的利器,竟然在濃墨般的夜色中神不知鬼不覺沖到了眼前!
第88章 有悔
龍淵瞬間拔劍出鞘,雪光閃耀又霎時隱沒,撲面而來的黑鴉被當頭剖成兩半!
撲棱棱幾聲動靜,黑鴉化作無數碎片飄然而去, 明崇儼退后半步:“……將軍沒事吧?”
“……”單超胸膛兀自微微起伏, 片刻后站直身體:“明先生?”
明崇儼拍拍手上裝神弄鬼專用的青羽扇,瞇眼一笑。
“我看單將軍一個人走在這里, 神思恍惚腳步凌亂,還當是發生了什么……忍不住開個玩笑, 將軍恕罪。”
單超的口吻卻警惕而冰冷:“這種玩笑還是少開的好。末將瑣事纏身,先告辭了。”說罷轉身就走。
“哎——”明崇儼立刻上手就拉:“這長夜漫漫的,將軍做什么去, 來聊兩句唄?”
“……”
這是深受帝后信任的長安第一方士, 還是秦淮河畔保媒拉客的老鴇?
“相逢即是有緣。將軍襁褓之時從長安一路去漠北,十多年后又從漠北一路回長安,乃至今天所遇的帝王將相、才子佳人, 無一不是有緣分的,為何不停下來聊聊?”明崇儼笑嘻嘻的,用扇子遮了半邊臉:“——反正將軍未來青云之路還長,略停下兩步,又有何要緊?”
黑夜中單超的臉色慢慢變了。他提起龍淵劍,劍尖鏘一聲抵在地上:“……你怎么知道我襁褓之時,從長安去了漠北?”
明崇儼眼睛瞇了起來。謝云也經常這么打量人,但這個動作由謝云做來只覺冷淡鋒利,在明方士臉上,卻有種極其狡黠的神采:“將軍現在肯聊兩句了不?”
“……”
“今夜烏云滿天,月華時隱時現,看來明日洛陽要變天了啊。”
“……”
“梅雨時節,愁緒煩悶,近來總覺濕氣……”
“你到底想聊什么?”單超終于打斷道。
明崇儼一攤手:“陛下要不行了。”
單超:“……”
“陛下今晚召見將軍,其意應該是指雍王吧。”明崇儼微微笑道:“雍王若能上位,少不了要感謝將軍此時的救命之恩,但對天后恨之入骨是肯定的;到時新皇登基,拿舊臣開刀,誰都知道天后手下最得力最死忠的人是誰……”
“你想說服我弄死雍王?”單超嘲道。
“不不,不是。”明崇儼悠然道:“在下只想知道,將軍對‘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句話的看法,是否也會像雍王一般?”
單超的第一個想法是這方士今晚又犯起病來了么,隨即忽然體會到了明崇儼那神神叨叨的問話之后,更深沉隱秘,以至于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能納為己用者,便不必計較往日立場,就像當日擁護東宮正統的戴相等人。”單超聲音略停,謹慎地打量著明崇儼,又道:“一地小人歌功頌德,甚至還不如滿朝能臣針鋒相對;居高位者需包容異己……這是謝統領當年說的。”
“不管日后雍王或天后誰上位,我都會把謝云帶走。只是今時今日局勢復雜,各自所做的一切都身不由己,多說也無益。”單超又轉了話鋒,道:“宮中不是說話的地方,明先生自去睡吧,告辭。”
明崇儼眼底閃動著莫名的光,點頭道:“謝統領所言不虛,我也是這么認為的。”
單超轉身向前走,只聽明崇儼又在身后唏噓,那聲音竟像是一字一句直往腦海中鉆:“既然將軍是個記恩的人,那我就順手人情幫你一把,省得明日這場風波把你攪進去做了枉死鬼……”
單超狐疑偏頭,剎那間卻只覺得暖風拂過后腦勺,猶如輕柔無形的手一拂而過。
“你——”
明崇儼笑嘻嘻站在數步以外,滿臉懵懂無知的樣子:“將軍,何事?”
氣氛僵持片刻,單超收回目光,淡淡道:“無事,先生請勿見怪。”說罷大步流星地走了。
直到那冷峻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走遠,明崇儼才收起笑容,反手露出了掌中捏著的東西——那赫然是一根秘金定魂針,還殘存著多年深入血脈的溫度,正泛出細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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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頓飯工夫后,雍王別府門口,守候多時的副將一個激靈醒來,只聽長街盡頭傳來馬蹄得得,繼而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俯在馬背上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