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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么一遲疑間,武后已把雍王狠狠往地上一扔,高聲道:“來人,禁衛軍!雍王李賢秘藏死囚,毒殺太子,即刻查抄王府,押進刑部天牢!”
竟然直接跳過大理寺下了刑部,顯而易見是要雍王的命了。李賢悲愴吼道:“皇父——!”
話音剛落,皇帝踉蹌起身,竭力向前伸出手像要阻止什么。
但他面頰肌肉痙攣,手臂急劇顫動,竭盡全力都只能從喉嚨中發出咕嚕咕嚕的痰聲,旁人只能聽見幾個含混的“不要”、“放開”,便只見皇帝雙眼倒插,整個人向后翻去!
周圍響起驚呼:“陛下!”
只見勁風呼嘯,人影一閃,單超已沖上前來,電光石火間扶住了皇帝。
然而皇帝的情況十分不妙,只見他五官歪斜抖動,口角流出了涎水,竟像是中了風邪!
這一變故來得太過倉促,哪怕是在官場沉浮久了的宰相們都未必能立刻衡量出局勢輕重;然而不知為何,就像某種流傳于血緣中的直覺般,極度復雜的政治現況在單超腦海中抽絲剝繭,瞬間化作了一個清晰的念頭:太子已死,雍王失勢,若皇帝就此中風癱倒,那大明宮中就再也找不出能和武后抗衡的勢力了。
怎么辦?!
大殿群情聳動,武后朗聲道:“還不快宣御醫?!”
單超急促喘息,忽然伸手按住了皇帝顱頂幾處大穴,咬牙將真氣源源不斷輸送了進去。
這其實是非常危險的,畢竟誰也不知道皇帝病情如何,頭顱要穴被刺激后會不會驟然一命嗚呼。但中風發展過極其迅速,往往不過數息之間,如果不當機立斷的話,再等御醫過來,必定藥石罔救,什么都遲了。
自古多少帝王都是可以共患難,不能同富貴,武后亦是如此。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只有武后處在危機中時,她所依仗的謝云,才是最安全的。
“你干什么?”武后厲喝道,步伐一轉匆匆走來,就要去阻止單超。
然而就在此時,謝云站在混亂的人群后,袖中倏而一彈指。
——無形的氣勁如利箭般射出,轉瞬擊中了武后的膝蓋!
武后一個踉蹌,猝不及防險些摔倒,宮人驚呼著擁了過來。
就那么短短片刻的時間空隙里,皇帝在單超手下一個抽搐,睜開了眼睛:“……單……單將軍……”
“肅靜!”
單超回頭面朝殿下眾人,蘊含內力的清朗男聲瞬間壓倒了一切:“——陛下已醒,速傳御醫!”
武后被宮人攙扶著站起身,面色驀然劇變。
“雍王……”皇帝聲音含混不清,但仍能聽出斷斷續續的字句:“把雍王押回府邸……單超率羽林軍日夜看守,不得進出……”
“賜單將軍金書鐵券、尚方寶劍,任何企圖沖撞者,殺……殺無赦!”
皇帝在周遭大驚失色的目光中掙扎起身,胸膛如拉風箱般漏氣,喉頭發出了可怕的堵痰聲。
緊接著他兩眼一翻,徹底厥了過去。
第86章 豪賭
三日后,東都洛陽。
太子暴卒,雍王幽禁,皇帝重病昏迷不醒。
黑暗從四面八方蔓延而來, 漸漸吞沒了這座風云詭譎的洛陽城。
單超一手端著食盤, 一手推開屋門,進屋后點燃了蠟燭, 一星火光幽幽燃燒在空曠的前堂中。
“殿下,晚膳來了。”
蜷縮在桌案后的李賢抬起頭, 露出了雙目通紅、胡渣凌亂的臉,麻木的視線一輪,落到了面前琳瑯滿目的托盤上。
“……”李賢露出一絲冷笑:“往日都是涼水胡餅, 為何今日這般豐富, 天后終于打算下手送我跟大哥一起上路了嗎?”
“我看殿下兩日不曾進食,自己掏錢買的,”單超淡淡道。
燭光下單超的面容冷淡堅毅, 披掛細鎧,腰掛刻金雕龍尚方寶劍,身影堅實沉穩。
李賢眼角一抽,浮現出狐疑之色:“我不信,拿走!”
單超無聲地出了口氣,抽出腰刀切下一片鹵牛肉,在菜汁和湯水里蘸了蘸送進嘴里,嚼嚼咽了下去。
李賢:”……”
單超挑起眉梢,意思是現在你信了?接著把餐盤放在桌案上,轉身走向門外。
“單將軍!”
單超腳步微頓。
李賢的聲音夾雜著抽氣,聽起來就像是哽咽:“現在外面……外面肯定很多人想殺我,皇父命令羽林軍封鎖此地,必然是為了保住我的命……所以請大將軍一定,一定……”
單超沉默了片刻。
“即便不為皇命,末將也定要保住雍王殿下。”他緩緩道,“放心吧。”
單超跨出門檻,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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秾春時節,夜風習習,遠處街角傳來模糊的打更聲。回廊下早有心腹副將等在那里,見他出來忙躬身行禮,低聲道:“將軍,宮中的消息回來了。”
單超微一頷首。
“陛下不相信御醫,令尹開陽出山與明崇儼一同醫治,昨夜終于能開口說完整的句子了,據說今天能勉強從榻上坐起來,但還不能下地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