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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聲亮響,明崇儼臉被活生生打得偏向一邊,四道指印立刻充血浮起。
“在下真的……啊!!”
又是一巴掌,這下兩邊指印齊活了,想必片刻后明方士的臉就能腫得跟豬頭一般。
“饒、饒命!統領饒命,”明崇儼語無倫次求饒:“打人不打臉,看在你我同朝為官,都是別人手中棋子的份上……”
他的聲音倏然頓住,因為太阿劍尖正死死抵住心口,再往里半分就能活生生把心臟從他的胸腔中挖出來。
“有的棋子能走到最后,有的半途就會粉身碎骨。”謝云俯下身,幾乎平行停在明崇儼驚懼的視線上方,緩緩道:“看來你是想當被犧牲掉的那個了。”
明崇儼眼瞳微微顫抖,無數利害關系從腦海中掠過,最終化作了此刻抵在自己心臟前冰冷的利刃。
“……我不知道。”他終于艱難地開了口。
明方士語調嘶啞變調,全無往日風流倜儻的神采:“我不知道……死的竟然不是你……”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太阿劍終于從他胸前緩緩抬起,鮮血從劍尖怦然墜落,同時映在了兩人互相對視的眼底。
“問你要縛龍草的,”謝云緩緩道,“是太子自己,還是皇后?”
·
禁軍統領府。
房門吱呀一聲推開,謝云抬腳而入,忽然又站定了。
一個冷峻利落的身影背對著他,坐在扶手椅里,抬手將書翻過一頁:“既然是回自己家,為什么要翻墻跨院,行蹤詭秘不肯聲張?”
“懷化大將軍。”謝云毫不掩飾地嘲諷了一句,走到桌案前,指關節敲了敲桌面:“這是我的椅子,滾起來。”
單超注視他片刻,竟然真的合上書,起身移開半步,微笑著打了個“請”的手勢:“我錯了,師父,抱歉。”
“寒舍外那日夜圍府監視的羽林軍也是走錯了路?”
“那是保護。”
“陛下令你調查東宮走水之事有無背后主使,你在這保護我干什么?”
“你的性命比太子重要。”
謝云上下打量單超半晌,忽然饒有興味地捏了捏下巴:“另一半羽林軍不是去圍太子了么?看來在你心里太子的性命跟為師一樣重要啊。”
這次單超無話可答,終于認輸般搖著頭,笑了起來。
“圍住太子的那一半羽林軍也是為了保護你不犯下滅門重罪的……所以權當都在保護你吧,可以嗎?”
謝云伸出一根修長的食指,戲謔般搖了搖,然而眼底沒有任何笑意:“你擔心我在東宮發現了妙容為何突然開印的秘密,沖進宮里去當場把太子一劍殺了?”
單超不答,面上神情分明是默認。
“大將軍,”謝云嘲諷道,“我在漠北撫養過你,回京后教過錦心,把馬鑫從天牢里撈出來之后也悉心調教過他好幾年;其他北衙禁軍子弟,林林總總不可計數,萍水相逢的師徒之誼大概也數不過來。”
“——這些人里,最蠢的就是你。”
單超剛毅的薄唇微微抽搐:“……為何?”
“沒事。”謝云坐進扶手椅里,順口道:“最愚蠢的徒弟往往更得師父歡心,世上的事就是這么不公平。”
單大將軍:“……”
單大將軍吸了口氣,正想說什么,忽然聽謝云懶懶道:“還記得賀蘭敏之么?”
這個人名已經太遙遠了,單超稍微反應了下,才狐疑道:“記得。”
“三年前皇后生母楊夫人過世,賀蘭敏之克扣喪葬金銀中飽私囊,事發后被流放韶州。后來皇后不解恨,又令人送去了毒酒、匕首和白綾,逼他自縊而亡,朝中與他交好的一眾士子也大多被流放去了嶺南。”
“……”
單超正思忖這個人名為何會忽然被提起來,就只聽謝云又道:“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當年你曾經問我,為什么賀蘭敏之同我百般不對付,甚至不惜使用各種手段,多次刁難構陷……”
單超心說那不是因為你親自出馬,把人暴打一頓后扒光丟在了教坊門口么?
誰知謝云話鋒輕輕一轉,又提出了一個單超多年未曾聽聞的名字:“因為尹開陽。”
第80章 暗涌
“……尹開陽?”
“唔。”謝云把剛才單超翻出來的書輕輕拍回案牘上,悠然道:“我第一次見到賀蘭敏之就是在暗門,他是被武家人送給尹開陽的。”
單超一開始沒理解送給尹開陽是什么意思,緊接著心中升起荒謬之情:“被他家人?”
“賀蘭敏之生父早死, 他母親韓國夫人武氏和妹妹魏國夫人賀蘭氏, 母女倆都是咱們當今圣上的寵妃,武氏還生了現在的雍王李賢。”說到這里謝云似乎也頗感有趣:“——不過那是后話了。在那母女倆得寵之前, 早在當年皇后剛從感業寺回宮的時候,因為后宮傾軋嚴重的緣故, 地位性命都不穩固,圣上對暗門又甚為倚重……”
“武家應該是對尹開陽的喜好有所誤會,就送了少年時代的賀蘭敏之給他, 以求庇護和結盟。”
單超徹底無言。
謝云卻對權力巔峰這些淫靡混亂的事情習以為常, 甚至覺得很有意思:“其后數年間,賀蘭敏之一直是聯系皇后和暗門勢力的關鍵人物,在京城中聲勢頗盛。在尹開陽率領暗門潛入江湖的那幾年里, 他還算是韜光養晦;泰山封禪那一年尹開陽重回長安,暗門再次掌握權力,賀蘭敏之就又跳出來了,甚至連皇后都深為忌憚。”
單超問:“這跟他處處針對你有什么關系?”
謝云挑眉看了他一眼,笑道:“因為賀蘭敏之……當年在暗門碰見我的時候,對我與尹開陽的關系也頗有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