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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超豈能讓他拍到?當下就旋身偏頭,七星龍淵散發出裊裊寒氣的劍身順勢就向尹開陽雙手斬下!
——然而這時是來不及的。
尹開陽掌風襲來,掃到了單超耳后靠近脖頸那一片的后腦;緊接著閃電般退后,江湖百年第一輕功梯云縱催發到極致,幾乎是在這里消失,同一時間又在屋角出現,電光石火間堪堪躲過了七星龍淵力可開碑的一斬!
單超猝然抬手按住自己腦后,厲聲道:“你干什么?!”
——他沒有看見的是,一根細若毫毛的銀針被掌風所激,赫然從他耳后穴道中滑了出來,無聲無息地掉在了地上,一閃就消失了!
“難怪幻術對你不管用,我還當這世上真有無所畏懼的人,原來你只是忘了所有恐懼的事情 。”
尹開陽搖頭嘖嘖有聲,繼而撫掌一笑:“謝云在腦中下針的手法堪稱神妙,一時半刻我也破解不了……不過這下應該暫時就夠了。”
單超剛想說什么,但提氣剛到咽喉,突然后腦一陣壓迫性的劇痛!
那痛苦單超平生從未感受過,像是腦海深處某種埋藏已久的巨大陰影,突然掙脫桎梏浮向水面,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震撼,強大的壓迫力令他甚至眼前發黑。
他只看見尹開陽眨眨眼,瞳底再一次閃過了白天在暖閣中出現的那道鬼魅白光,直勾勾望向自己的眼睛。
——鏡花水月。
他竟然在此時,再次使出了那詭譎的瞳術!
“讓我們看看你最恐懼的事情是什么,還能不能離開鏡花水月的幻境……”
尹開陽的聲音幾乎是柔和的,和他那雙冷酷詭異的眼睛截然不同,在昏暗中聽起來,反而更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錯覺。
但單超沒聽見。
在他耳中尹開陽的聲音和周遭簡陋的一切都漸漸遠去,化作冰冷遙遠的、朦朧仿佛霧氣般的一團。
最恐懼的事情。
單超猝然抬手按住眉心,胸腔劇烈起伏,發出了粗重而又難以置信的喘息。烈日下穿過黃沙的劍鋒,和沙漠深處如血的夕陽輝映,在他腦海中交織成了無數斑點和光影。
——他想起來了。
謝云并不是在當年離開大漠的那天才第一次下手殺他,之前還有一次。
那一次謝云是千真萬確的,想讓他死。
第38章 水月
大漠邊緣連天空都凝聚著終年不散的土灰,集市熙熙攘攘,人人腳底塵沙彌漫,吆喝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牛馬圈中不時傳來響亮的嘶鳴 。
一個身形精悍、腰佩彎刀的少年連退數步, 避過了嬉笑推搡跑過的小孩,又快步趕上問:“怎么今天有這么多人啊, 師父?”
“一個月一次。”謝云頭也不回道,“今日是大集。”
他腳步在一處花攤前頓了頓。
說是花攤, 其實只有幾籃小白花用線連成的花串,花瓣邊緣已經快萎了,被一個白發蒼蒼的賣花婦守著, 在這擁擠簡陋的沙漠集市中格外打眼。
“后生仔——”老婦看看從后面快步趕上來的少年, 沙啞著嗓子笑道:“嘖,好俊俏的后生,買朵花送給你媳婦吧?”
“……啊?”
在荒漠之地掙扎長大的孩子天生體格結實, 當年單超被撿回去的時候瘦得像根柴禾,身高還不到謝云胸口;這才幾年光陰,他就比他師父還高了。
謝云沒帶面具,但全身連同面部都被裹在灰白色的亞麻斗篷里,只露出一雙形狀秀美深邃的眼睛。單超看看他師父,也沒想到老婦竟然會這么認錯,當即臉上一熱,結結巴巴道:“我……不是……這個……”
謝云已經收回了落在花串上的目光,一言不發向前去了。
單超慌忙對老婦賠了個罪,拔腿追了上去。
他們在集市上換了鹽、布、日常必需品,離開小鎮回到沙漠時,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荒漠中河床在夕陽下泛出金紅的光暈,磚石壘成的小院坐落在土坡下,屋頂上的毛氈在風中搖擺,發出噼啪的拍打聲。
這是他們的家,單超從生下來到現在最舒服自在,感情也最深的地方。
他進屋去放下包袱,利落地收拾爐灶準備生火,突然聽見門外傳來鳥禽翅膀拍打聲,緊接著謝云快步走出小院。
“師父?”
沒有回答。
單超放下柴禾,走出廚房,停在了門框后。只見小院中謝云背對著他,撒手放飛了一只信鷹。
這已經是半個月以來的第三次了。
從他們在荒漠中安家落戶開始就與世隔絕,別說信函了,如果不去集市的話,十天半個月不見外人都習以為常。
從兩年前起漸漸有信鷹上門造訪,單超已經記不得第一次是什么時候了,但他知道大多數時候帶來的都是一支小鐵筒,里面就算有紙條,也只能裝短短半張,寫不了幾個字。
這樣的信鷹差不多三四個月才來一次,他猜是遠方有人在聯系謝云,但每次問起時,謝云回答他的總是一片沉默。
謝云跟自己不同,應該是有家人的吧,單超想。
他應該有父母,有親戚,有兄弟,有朋友……
說不定還有青梅竹馬,還有紅顏知己。
“師父?”
謝云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