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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原本在心里堵了整整三天的煩悶，突然間被另一種更加熱烈和迷戀的情意燃燒得干干凈凈。單超眉梢一動，猝然舉步上前，想要拉起謝云交疊擱在身前的、泛出青白冰涼的雙手。

“我知道。”他咽了口唾沫，喉結(jié)在結(jié)實精悍的脖頸上滑動了一下，低聲說：“但如果你真有難的話，皇后那邊的事，我也可以……”

正當(dāng)這時大殿門又被拍了兩下，馬鑫的聲音再次響起，隔著門都能聽出焦慮：“統(tǒng)領(lǐng)，統(tǒng)領(lǐng)！乾泰殿傳來圣上口諭，說突發(fā)要事，召您即刻前去面圣！”

謝云驟然退后半步，避開了單超伸過來拉自己的手。

這一抗拒非常微妙，但并沒有給彼此留出任何難堪的空隙，因為謝云旋即提聲問：“何事？”

“不知！”馬鑫急道：“但據(jù)說圣上同時還召了好幾位大將軍，另外皇后殿下令人傳來口信，說之前沒機會送出消息：這三天來和圣上閉門對談的，乃是當(dāng)初的暗門掌門尹開陽！”

單超扶在劍柄上的手背筋骨一突！

謝云深潭般的眼底沉了下去，隱約有狠色閃過，但緊接著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再開口時聲音已經(jīng)非常平淡了：“我知道了，回乾泰殿說我即刻就到。”

他轉(zhuǎn)向單超，兩人互相對視。緊接著謝云將一手伸展開來，掌心平攤向上，修長好看的五指呈現(xiàn)出了一種似乎在邀約的姿態(tài)，說：“你同我一起來。”

第35章 惡魔

“三天前的晚上，朕做了個夢，夢見大地開裂、江河倒涌，地下爆發(fā)出汪洋大海般炫目的金光……”

乾泰殿議事暖閣內(nèi), 皇帝盤腿坐在絲絨褥子上, 伏在金絲楠木桌案后，身上僅披著暗紫厚緞常服, 語氣疲憊面色憔悴，眼底能看見明顯的青灰。

而半個朝廷手掌兵權(quán)的重臣都站在這間小小的暖閣中, 包括驃騎、輔國、鎮(zhèn)軍等七八位大將軍，宇文虎也身著紫服金帶，默不作聲地站在了隊伍居中的位置上。

謝云已換上了深紅底白緞的禁軍統(tǒng)領(lǐng)飛魚袍, 立在皇后下手, 身后是手握七星龍淵不茍言笑的單超。只見暖閣里所有人都木著臉，大將軍們低頭肅立，只聽前方皇帝繼續(xù)傳來：“朕恐有不測, 但諸位愛卿都不見蹤影，亦無人趕來救駕，因此心里十分惶恐。正當(dāng)無處可避之時，忽間地縫中光芒大盛，漸漸竟然升起十二座頂天立地、胸有銘文的金人……”

“圣上，”皇后陪著皇帝閉門清談了三天，此刻臉色也不太好看，但她身體一向比多病的皇帝康健，因此開口聲音還是很穩(wěn)的：“各位愛卿都對圣上忠心耿耿，若是真有危險，必定會馬不停蹄趕來救駕的。夢境之說向來不可靠，圣上還是莫要當(dāng)真的好。”

話音剛落，人人都神情稍緩——任誰好好地喝著茶，突然被皇上叫來一通指桑罵槐“朕夢見你不忠心！”都會覺得十分操蛋，皇后這話可真說到大家心里去了。

皇帝卻一擺手，出乎意料地偏執(zhí)：“諸位大臣的忠心有幾分朕非常清楚，沒有必要在這討論。只是夢境預(yù)示現(xiàn)實，此事自古有之，怎能完全不當(dāng)真呢？”

皇后：“……”

所有人無言以對，皇后也沒詞兒了。

“朕從夢中驚醒之后，便倍感惶恐，不知這夢境預(yù)示著什么。但朕想金人暗示刀兵，諸位愛卿都是戰(zhàn)功赫赫的國之棟梁，便想把你們召來解一解夢。”皇帝環(huán)視周圍一圈，凝著聲音問：“各位，你們怎么看？”

皇帝這語氣真是相當(dāng)不善，幾個重臣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發(fā)話。

“為何都不做聲？”皇帝不滿道：“元諭，你先說。”

尉遲元諭內(nèi)心只覺憋屈，無奈他站在武將首位，只得上前欠了欠身：“回稟圣上，臣不擅長解夢，但地下出現(xiàn)金人，或許代表上天即將對圣上賜下不世之戰(zhàn)功……”

“一派胡言。”皇帝冷著臉打斷了尉遲元諭，視線向群臣中一掃：“宇文虎？”

宇文大將軍在周圍同情的目光中吸了口氣。

“圣上。”宇文虎想了想，沉聲道：“相傳始皇銷天下之兵，以為鐘鐻金人十二，置于阿房宮前，隨后因戰(zhàn)亂而不知下落。臣斗膽以為，圣上看到的，有可能便是那下落不明的十二金人。”

皇帝的心思終于被說中了，臉色也稍微好看了點：“哦？那你說朕為何會夢見它們？”

——君臣對答到這時一般都是要拍馬屁的，所有人都習(xí)以為常了，宇文虎也就從善如流地回答：“始皇當(dāng)年東巡泰山、青史留名，此夢顯然是指圣上重現(xiàn)了當(dāng)年始皇的壯舉，才會令上天賜下褒獎，從而使大地開裂而顯出金光……”

啪！

宇文虎驟然噤聲，只見圣上重重一拍桌案：“一個兩個，都只知道用這番歌功頌德的辭藻來糊弄朕！”

暖閣鴉雀無聲。

“如果真是天賜褒獎，為何朕夢中會是那種可怕的景象？分明是你們心存敷衍，不愿為朕排憂解難，才用好聽的話來搪塞了事！”

“——臣等不敢！”

群臣立刻紛紛跪下請罪，而皇帝余怒未消，還要訓(xùn)斥什么時候，突然只聽一個低沉悅耳的聲音輕輕一咳：“圣上。”

眾人目光投去，只見謝云緩步上前，柔和道：“臣斗膽想問圣上一句，為何會做這個夢？”

皇帝對大內(nèi)禁軍統(tǒng)領(lǐng)還是有點忌諱的，只皺起眉哼了聲：“為何會做這種夢，朕不是正在這里詢問各位愛卿嗎？只是你們……”

“夢境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也可能是他人以秘術(shù)誘導(dǎo)而造成，因此臣才有此一問。”謝云頓了頓，道：“圣上從夢中驚醒后是否有人立刻來拜訪？是否有人能準(zhǔn)確說出夢境中的內(nèi)容？若是有，則此夢必然是他人誘導(dǎo)而成，因此解夢是根本毫無意義的，望圣上明鑒。”

皇帝一愣，群臣也一愣。

朝廷重臣們大概從未像此刻一樣覺得謝統(tǒng)領(lǐng)這么可愛過，但皇帝反應(yīng)過來后，卻立刻勃然作色：“胡言亂語！朕看你才是疑神疑鬼太甚，做夢也能有假？！”

“能的。”謝云淡淡道：“暗門種種奇技淫巧繁多，攝人心神的辦法林林總總不下數(shù)十種，敢問擅自離京數(shù)年毫無音訊的暗門掌門尹開陽近期是否突然出現(xiàn)，還覲見過圣上？若是有，則為尹掌門作鬼無誤，圣上只需將其押下斬首，即可立刻破解。”

壓下斬首四字一出，周遭空氣都霎時僵住。

砰！

圣上摔了茶碗，怒道：“大膽！不肯為朕排憂解難就算了，還……”

“——謝統(tǒng)領(lǐng)此言差矣。”

殿門外突然響起一道漫不經(jīng)心的男聲，眾人愕然回頭，只見一個黑蟒袍服、白銀面具的男子正負著手，旁若無人地跨過門檻，微笑道：“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殺，本門欺師滅祖看來是傳統(tǒng)。”

至尊天子、半壁朝臣，但這男子的步伐說是悠閑都不為過，簡直就像是憑空突然出現(xiàn)的，在眾臣如瞪怪物的目光中閑庭信步走了進來。

只有單超脊背上結(jié)實的肌肉突然繃緊了。

——就像剛長成利齒的年輕雄狼，正準(zhǔn)備發(fā)起挑戰(zhàn)接掌狼王權(quán)力的時候，突然嗅到了外來猛獸極具威脅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