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單超一愣,連裴子柳恐懼的哭泣都嚇得呆了呆。
“這事要蓋不住,就是你壞了她的名聲!到那時不用圣上追究,裴家自會給她一根白綾吊死!最好也是送進廟里去,嘿嘿,青燈古佛吃素一生,看河東裴家是感激你,還是恨不得宰了你?!”
裴子柳含淚的眼眸猛地睜大了,眼珠定住了似的一動不動,面孔透出青白。
那一瞬間,單超突然又想起了在鍛劍莊正堂前,面對那具焦黑女尸時的感覺。
從江南到京師,從江湖到朝堂,這世道對弱者來說都是一樣的——一樣的蒼白乏力,一樣的無可奈何。
單超看看裴子柳,小姑娘嘴唇發著抖,全身冰塊似的冷硬,緊接著倏而望過來。她的目光若是能化作實質,必然是一只正拼命伸向浮木的,濕淋淋垂死的手。
“……”單超松開了踩著賀蘭敏之的腳,退后半步。
賀蘭敏之終于狠狠松了口氣,全身上下冷汗涔涔,還沒從虛脫中找回力氣爬起來,便只聽單超冷冷道:“要是這事讓人知道了一個字的話……”
賀蘭敏之一句譏誚還沒出口,便只見單超平平舉起手,掌心一握成拳,傳來噼里啪啦輕微的脆響。
他攤開手掌,瓷片赫然已成了滿把白灰。
賀蘭敏之瞳孔乍然縮緊,只聽單超沉沉道:“這就是你的下場。”
·
內廷深處。
樹影在黑暗中搖擺,發出無數悉悉索索,猶如群蛇穿過樹梢。
太阿出鞘響起悠長緩慢的金屬摩擦聲,謝云瞇起眼睛,眼睫在末梢壓成濃密的陰影。陰影中瞳底又閃出一點熠熠發亮的森寒,隨著夜空中陰云漸漸遮蔽月亮,那寒意也愈發變薄變利。
“尹、開、陽,”他輕輕地、一字一頓道。
枝葉聲中夾雜的那一絲腳步聲終于由遠而近,一個身影居高臨下,出現在了不遠處的樹頂。
——他整個人就像是從高空中步步走來的,如果被不知情的人看見,搞不好會以為是大羅金仙下凡。但謝云知道那其實是輕功梯云縱到了最高程度的緣故,雖然號稱江湖百年第一輕功,但實際作用大多是——
“好徒弟是應該能取代你的,你竟然反過來要求徒弟救你。”來人停住腳步,居高臨下,遙遙笑道:“隱天青,你可錯得真離譜。”
“裝神弄鬼。” 謝云輕聲道。
尹開陽面上赫然有張和謝云一模一樣的白銀面具,看不清長相,但下半張面孔的輪廓卻硬挺深刻得多。他站在最高那根枝杈上,樹枝細如指尖,而杈頭僅僅微彎,整個人似乎凌空而立,只見黑色衣袍在夜風中揚起,猶如一頭高高在上的鷹隼。
而低處的謝云袍袖當風,仗劍而立,抬手將被風吹向身前的鬢發挑去耳后,側臉在陰影中仿佛一整塊冷白剔透的冰雕,唯有眼角那點寒芒泛著幽綠。
兩人遙相對峙,謝云握住劍柄的手在身側一緊,只聽尹開陽突然優哉游哉地開了口:“這話說差了,謝云。不會裝神弄鬼,四圣家族怎么會存活至今?你我怎么會站在這里?”
他說話聲音不見多高,可能還有些低沉,但一字字清晰響在耳邊,如同說話之人近在咫尺。
謝云卻并不接這道話鋒,直直地盯著他問:“暗門已經遠離京城數年,江湖勢力發展得如日中天,為何突然要回來?”
尹開陽一哂,“你剛才說什么?”
“為何突然要……”
“上一句。”
“……江湖勢力如日中天。”
“這就對了,既然已經稱霸江湖,下一步自然是要回歸朝堂,否則永遠只屈居于江湖草莽之間么?”
謝云神情微變,但尹開陽卻意態悠閑,仿佛剛才只是不咸不淡地敘了幾句舊,連那張臉上微笑的弧度都沒改變半點。
“……神鬼門還沒有稱霸江湖。”半晌謝云終于開口道,“武當、少林、華山、崆峒,名門大派遍布山川,即便你們弄死了鍛劍莊老莊主,那些江湖草莽還是會選出新的武林領袖……”
尹開陽打斷了他,似乎覺得很有趣一般:“你當我為何要親自跑這一趟?”
謝云退后半步,只見尹開陽突然從樹梢盡頭抬腳——他整個人就像是在虛空中頓了頓,倏而消失。
下一刻,他憑空出現在謝云眼前,伸手就按在了謝云的胸膛上!
一股冰冷洶涌如洪水般的氣勁硬生生打入胸前大穴,腥甜瞬間涌上謝云的咽喉,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抽身就向后飛退!
這整個過程都在電光石火間發生,謝云身影移動的同一剎那,太阿劍鋒已自下而上,從一個非常刁鉆又隱蔽的角度反斬了過來——這一斬堪稱劍法精絕,但尹開陽如同全身上下都長了眼,只輕輕一錯便偏了開去。
緊接著他反手拔刀,刀身出鞘的瞬間仿佛有股無形的黑氣噴涌而出,“當!”一聲重重抵住了斜斬過來的太阿劍鋒!
電光順著交鋒的刀劍一溜爆起,同時映在兩人眼底。
謝云抽手回劍,然而太阿被黑金長刀死死鎖住,兩人始終拉不開超過半丈的距離,幾乎緊貼著一前一后越過了行宮內廷。黑暗中無數假山樹叢、亭臺閣榭從謝云身側呼嘯向前,他的輕功也越來越快,幾乎已經催發到了極致,眼底那點碧綠的寒光也越來越盛——
“鍛劍莊內對付景靈,你已經開過一次印了。”尹開陽微笑道:“再開一次是想暴斃于此嗎?”
謝云眼角一跳,感覺身后風向變換,一棵參天古木擋在了他后退的道路上,已完全來不及避讓了。
就在這時尹開陽周身裸露在外的皮膚發生了變化,帶著細微白光的刺青從背后向身前蔓延,很快便順著脖頸上達面部,甚至順著手臂延伸到持刀的指節,繼而爬上了黑金刀身!
謝云每個字都似乎是從牙縫中出來的:“玄——武——印……”
尹開陽微笑,揮刀,裹挾著玄武開印巨大力量的長刀無堅不摧,將太阿劍一寸寸硬生生壓下。
緊接著,在謝云背部即將別無選擇觸到樹木的同時,他抬起另一只已經爬滿了圖騰的手,掌心輕輕地、漫不經心地,在謝云左心位置一按。
——轟!
其實是沒有聲響的,但謝云耳中,卻像是五臟六腑同時爆裂,筋骨血管寸寸斷開,整個世界在轟鳴后化作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