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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龍淵錚然出鞘,單超就要搶步上前,卻只見那一瞬間,謝云以一個難以形容的步法輕輕側身、避讓、伸手,相距毫厘之際,如落羽般錯過了傅文杰的沖勢。
那眨眼間精妙復雜的身法,如果不是親眼看見的話,換做誰都不會相信世上竟真的有人能使出來!
單超失聲道:“小心——”
然而謝云置若罔聞。
擦肩而過的剎那間,他指尖已碰到了被傅文杰緊握在掌心中的那朵雪蓮花。
就在同一時刻,地道前方傳來紛亂喧嘩的腳步聲。
嗖——
輕響破空而至,黃金箭從黑暗地道中射來,鮮血迸濺中射穿了傅文杰的肩膀!
驚變驟然炸起,不僅是單超,連謝云的動作都僵了下。
緊接著,黃金箭帶起的巨大沖力將傅文杰掀翻,整個人凌空飛了出去!
咣當一聲巨響,傅文杰背部撞上石墻,繼而跌坐在地,鮮血如開閘般嘩啦飛濺了全身。
與此同時地道中腳步聲由遠而近,數(shù)個滿身甲胄的親兵沖進地下室,隨即一個手持長弓體型高大的男子分開眾人走了進來。
——此人風塵仆仆、滿面冷肅,赫然就是帶兵飛馳南下的驍騎大將軍宇文虎!
他環(huán)視周圍一圈,目光觸及單超時微微有異,但很快轉了過去,看向謝云:“你——你沒事吧?”
謝云沒有回答他,甚至連目光都沒施舍給他半分。
禁軍統(tǒng)領緩緩揉著自己剛才在傅文杰飛出去時被撞上的手腕,火光中面容沉靜、唇角緊抿,半晌才當著所有人的面輕輕吐出一句話:“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宇文虎登時一口氣哽在喉嚨里,神情難堪又微慍。
不過這次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突然就只聽密室角落里傳來一聲聲沉悶低啞的冷笑:“嘿嘿,嘿嘿……”
這聲音實在太猙獰了,所有人頭皮同時一炸,抬頭只見傅文杰靠在墻邊,手中抓著從自己肩膀上硬生生拔下來的黃金箭。
那樣子簡直可怖至極,而更可怕的是,他手中還赫然捏著那朵被鮮血染紅了的雪蓮花!
“沒想到……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出……”傅文杰把雪蓮花舉到眼前端詳著,臉上浮現(xiàn)出充滿嘲諷的笑容:“我本想拉著鍛劍莊陪葬,卻沒想到長安還有個東宮太子給我當墊背的,也算是值了——”
“等、等等!”宇文虎登時醍醐灌頂,情急之下厲聲喝道:“住口!”
然而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傅文杰張開嘴,顫顫巍巍捏著那朵雪蓮花,眼看就要把它一口吞下去!
第18章 為誰容
單超和宇文虎同時沖上去,想要去搶雪蓮花,然而這時候是肯定來不及的。
——謝云眉心微微一緊,袍袖揮向火把。
就在傅文杰花要進嘴里的那一刻, 突然地下室內火光熄滅, 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仲文……”黑暗中倏而響起幽幽的女聲,余音裊裊, 哀婉凄楚。
在場所有人同時頭皮一炸,宇文虎失聲吼道:“什么人?誰在那里?”
“……仲文……”
傅文杰的動作僵住了, 如同夢游般抬起頭向四周張望,喃喃道:“婉娟……婉娟?”
單超清清楚楚聽見那仲文的呼喚從身后謝云的方向傳來,登時心下雪亮——仲文應該是傅文杰的字, 而這個稱呼除了身邊特別親近的人, 平常人是不會叫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骨骼縮緊的喀拉聲和急促腳步同時響起,單超只覺得有個人快步經(jīng)過自己身后, 徑直走向地下室墻角的箱籠。
地下室是按照夫妻閨房布置的,傅文杰把婉娟生前所用的東西都弄下來了,妝臺邊的梨木箱籠中應該有他妻子生前穿用的衣裳。按照傅老夫人的脾性這些死人的東西八成是燒掉不留,然而傅文杰如何能肯,必定偷偷保存在里面。
果然箱籠打開的吱呀聲響起,緊接著衣袍在半空中刷然展開。
“婉娟?”傅文杰神志不清,雙手在空中漫無目的地揮動:“是你嗎?你來看我,你來接我了嗎?”
嚓的一聲輕響,火折子在角落里悄然點起。
單超一眼望去,登時愣住了。
只見深沉如墨汁般的黑暗里,那一星火苗如同螢光,映出朦朧恍惚的光暈。梨木箱籠邊一個女子身影正緩緩轉身,身披一件淺緋紅衣袍,繡花輕紗之后隱隱綽綽露出輪廓秀美的側臉。
傅文杰沙啞的哭腔如同破冰般,緩緩從靜寂的空氣里滲了出來:“婉娟……”
所有人都震驚得發(fā)不出聲來,幾個親兵石頭般僵立,宇文虎錯愕的目光很快轉為了復雜莫名。
而謝云非常鎮(zhèn)定。眾目睽睽之下他走向傅文杰,腳步無聲無息,簡直就像是在地上漂浮一樣。
“別哭,仲文,”他不動聲色道。
——那聲音柔和細微、沙啞難辨,可能是點了咽喉附近穴道的原因,比他假扮成“龍姑娘”時還細,乍聽之下真的跟女聲有七八成相似!
傅文杰看著謝云,而其他所有人都緊緊盯著傅文杰,連大氣都不敢喘。整個昏暗的地下室中呈現(xiàn)出一種僵持的局面,加上不遠處黑沉沉的巨大棺材,場景簡直詭譎得難以形容。
短短數(shù)息的時間,卻像是足足過了數(shù)年般漫長,傅文杰終于怔怔地伸出手:“太……太好了,又見到你了……”
出氣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聽到了自己心臟從喉嚨落回胸腔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