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枯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將匕首貼得更緊了些,“那你擄她做什么?”
西屏啻啻磕磕道:“我,我原是要殺她,所以命遲叔叔和芝姨綁了她到城外船上去,想讓官府以為她、她是出城游玩,失足落水。本來我和遲叔叔他們約定在城外相見,可,可我突然被曹善朗劫走,他們不見我露面,是不會輕易動手的。你放心,袖蕊沒死,你不要殺我!”
她斜著眼瞟他,他臉上雖有些遲疑,但又不得不相信,因為此刻他別無選擇,誰叫這么個人,臨老臨老,忽然長出點良心來。
她心下好笑著,可巧天上一團黑云移開,露出半個冰冷皎潔的月亮,照得四下里有種幽藍,她的臉白森森的,任誰看見不說是嚇的?
第105章 真相是,他愛她。
可西屏一向是這瓷白的臉色, 隨時容易跌碎的樣子,有人看來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可在時修看來, 那不過是一層脆弱的保護色。
不知道為什么,這兩日一想到西屏,總是那年她孤立在甲板上的小小的身影, 易逝的, 冰冷的,像朵浪花短促地在他手上觸碰了一下。他有種虧欠了她十多年的感覺, 覺得她的流離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是自己沒能在當時挽住她。
忽然臧志和氣喘吁吁地跑進門, 張口就要說話,可看見時修的臉卻怔了下, 致使一口冷風灌進嘴里,嗆得他直咳嗽。
時修坐在椅上抬起頭來, 眨眨眼睛, 抬著拇指在眼瞼下一抹, 狠狠吸了下鼻子, “什么事?”
臧志和仍聽得出他是哭了,嚇得愣頭愣腦,隔會才想到, “我盯了姜辛半日,半個多時辰前見他進了一所宅子, 那宅子門前既沒掛燈,也沒牌匾, 聽見開門的人說話帶著京城口音,我覺得奇怪, 不敢冒然進去,就先回來稟報大人?!?
時修本來腦袋昏沉,一聽這話噌地從椅上站起來,“那房子在哪里?”
“就在南陽門里頭,我看那宅子不小,不像是尋常人家,會不會是曹善朗的房子?”
大晚上的,姜辛還能去什么人家?時修埋首在廳里轉著,這個時候能勞姜辛走一趟的,不是要緊的人就是要緊的事。若果然是曹善朗的房子,西屏大有可能就是被藏在那里。
不論如何,先得去找過再說,他立刻吩咐,“你去衙門召集人手,馬上到那處宅子去搜查!”
此刻他也顧不得遮掩,帶頭連夜奔至那宅院,原以為只要是曹善朗的宅子,必定會受阻撓,誰知門內一聽,進去稟報,未幾曹善朗倒親自到門上來迎。
他見時修騎在馬上,先吃了一驚,馬上笑著理理衣襟,朝時修打了一拱,“原來是小姚大人,怎么,小姚大人的冤屈洗清了?”
時修咬著牙關由馬上跳下,近前逼問:“此刻該我問你,我六姨呢?”
曹善朗嬉笑著,“你六姨是誰?”
“潘西屏,姜家二奶奶,你少跟我裝糊涂!”
“噢,姜家二奶奶啊——”曹善朗笑著點頭,“不錯不錯,她才剛還在我這里,因我們家和姜家有些賬沒扯清,姜家眼下又群龍無首,所以我只得請了她來,大家一起算算賬。可是不巧,在你們來前,她就給人帶走了?!?
時修有些信不及,盯著他未說話。他只管把身子向旁讓開,擺出條胳膊,“小姚大人若不信,可以帶人進去搜?!?
臧志和也不客氣,大手一揮,便領著一隊人進了門。
曹善朗隨后亦邀時修進門,一徑到了廳上,時修見屋里跪著幾個人,便睞他一眼,“曹公子這是擺什么名堂?”
曹善朗自行跨進門道:“我說姜二奶奶才剛被劫走了你還不信,這不,就是這些下人看顧不周才出了這樣的岔子,人到底是在我這房子里不見的,我有不可推脫的責任,自然要審問審問這些下人?!?
這時候一個年紀大些的下人向前跪了兩步道:“誰知道那姜老爺是個什么緣故!本來說是來找四爺的,小的說四爺沒在家,他說進來等,小的便請他廳上坐,和他寒暄了一陣,說起他家二奶奶眼下正在咱們家做客呢,他就急頭白臉沖到那屋里去要帶二奶奶走。也不知是什么緣故,二奶奶不肯跟他走,他便發了火,打了咱們家的小幺丫頭,硬拽走了二奶奶。小的想,橫豎他們是一家人,就沒怎么狠攔。”
曹善朗提提眉毛,朝時修沒奈何地翻開一只手,“瞧,我說是給人帶走了吧。”說著嘖了聲,搖頭道:“看來這姜家有些理不清的家務事,竟然鬧到我這里來了?!?
時修看看那幾個滿面無辜的下人,又看看微笑著的曹善朗,沉著聲氣道:“帶我去瞧瞧那間屋子?!?
曹善朗馬上拍著椅子扶手站起來,“好,跟我來?!?
未幾走到那間屋子,見里頭一切都是安安穩穩的,四甃還亮著半殘紅燭,炕桌上還放著半碗冷茶,仿佛西屏真是在這里做客而已,她沒有哭沒有鬧,曹善朗也沒有罵她打她,兩個人既生疏又客氣,又似乎存著某種默契。
時修手撫在那圓案上,仿佛還觸得到西屏的溫度,一下冰得他神思清明。他明白了,這是個圈套,從姜袖蕊失蹤到西屏失蹤,是無意中的連環套,不是套別人,專門套姜辛。
他自暗昧的燭火中抬起無奈的笑眼,“原來你打的主意是要姜辛的命?!?
曹善朗在案旁歪起嘴角,“那你殺不殺?這時候他不死,可就是你六姨死了。”
適逢臧志和急匆匆跑進來,狠瞪了曹善朗一眼,“大人,沒找到姨太太。”
時修咬硬了腮角,望著曹善朗一笑,喊了聲,“走!”便領著一隊人疾步走出宅子,翻身上馬,一徑朝城西追去。
跑了一會,臧志和趕馬上前來問:“大人,你怎么知道姜辛是劫持著姨太太往這頭去了?!”
他當然不知道姜辛,但他知道西屏,當年她們母女二人是由江都西入泰興,可還未上岸,她娘便死在了船上。西屏偏是個喜好完美的人,她要送姜辛去見她娘,一定也是在當年案發之地。
城外的路越走越崎嶇,頭上的月越走越亮,西屏舉頭遙望著,想到她娘的魂魄就等在前面寒江里,便不覺得累,盡管走得踉踉蹌蹌,釵遺髻散,可聽著自己急促的呼吸,卻有使不完的力氣,從血液里涌出來一潮一潮的興奮。
姜辛大半日沒開口,開口卻是愈是語氣平靜,“你到底是月微什么人?”
他終于問了,西屏竟然有點高興,臉上不由自主地泄出絲狡黠的笑意,轉過去反問:“你看不出來么?我是她親生的女兒啊,你看不出我和她長得像么?”
他竟然在臉上認真看了幾眼,磨著牙搖頭,“不像,你是個瘋子,她不是?!?
西屏輕輕乜了一眼,轉回臉去,照樣向前走,“她才是瘋子呢。”
“什么意思?”
她在前頭笑了笑,沒作聲。
姜辛越走越覺得不對,但仿佛走了十幾年的路,走得精疲力竭,喪失了一份逃生的欲望,還是平靜的口吻,“你故意把袖蕊擄到這里,本來就是要引我到這故地來,是不是?”
他知道了,沒有驚詫,也不跑,仍跟著她走,難道真是一心要救出女兒?她有些納罕,回頭瞥他一眼,“沒想到你也有這重情的時候,我以為你心里只看重錢?!?
姜辛不是沒想過這是陷阱,可慢慢醒悟過來,即便回頭也沒有生路,今日要他命的,除了西屏,還有曹善朗。他能順利地將她從曹善朗的房子里帶走,并不是他的本事,而是曹善朗的縱容。
他給曹家敬獻了半輩子的錢財,賣了半輩子的命,這會曹家終于用不著他了。
到頭來,他其實還是個窮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