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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到了, 我倒可以知無不言, 只是不知道小二爺有什么可來問我的?”
時修睞他兩眼, 微微仰著面孔爽朗地笑兩聲,“我聽說四姑爺和姜麗華私下里有些瓜葛, 不知是不是真的?”
鄭晨笑著搖頭,“不, 敢是小二爺不知聽了什么閑話, 也誤會了。其實我和五妹妹清白得很, 只是袖蕊疑心重, 才有了那些謠言。”
“可我聽說,你們私下往來,給令妻抓到過。”
“那不叫私下往來, 一個家里住著,總會碰頭的, 我和五妹妹從沒有什么逾矩的言行,都是袖蕊多心。為這事, 她還和五妹妹吵過幾回,憑我如何解釋她也聽不進去, 一氣之下,竟挑唆太太將五妹妹定給了那李家駝子。倘或五妹妹是因為這門親事想不開跳井,我也成了罪魁了。”
時修瞟他一眼,微微一笑,“是聽說五姑娘對和李家的這門親事很不喜歡。”
“哪個姑娘會喜歡?”鄭晨嘆息著搖頭,“五妹妹那回來請我勸袖蕊改了這主意,可不勸還好,一勸袖蕊就更以為我和五妹妹有什么,我簡直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姜麗華為這門親事來求過你?確切是幾時的事?”
鄭晨蹙額想道:“是那年三月間的事了。她知道這親事是袖蕊背地里攛掇太太做的,所以想求求袖蕊,可她們姊妹一向不合,所以她只好對我說。”他苦笑著搖頭,“我試過了,也是無能為力。”
因此上,姜麗華求袖蕊不成,又有了別的打算,而那個打算,應當是可行的,否則后來她不會和四姨娘說起嫁人的話時,又是那副釋然輕松的樣子。
時修暗忖片刻,“她還去請過什么人幫忙說情你知道么?”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她還能去求誰?這家里頭的事都是太太和袖蕊做主,連老爺也少問的。”
時修思來想去,眼睛又似笑非笑地移到他俊美的面龐上,“你真格和姜麗華沒有私情?”
這鄭晨也是好脾氣,還是笑著搖頭,“小二爺要是不信,我也沒辦法,可小二爺一定要認為我和五妹妹有私,除了幾句閑話,可拿得出什么證據?我聽說做官斷案,凡沒有證據的事,都只能權當沒有,未必在小二爺這里,倒反過來了?”
“你不要多心,我是看你這個人十分坦誠,所以才無所顧忌地問一問,沒別的意思,沒別的意思——”時修拍拍他的肩,爽快地笑著。
環眼一脧,不知走到了哪里,只見道路逶迤,周遭草深半尺,樹高三丈,四下里黃鸝驚夢,青雀嘶春,太陽從那樹罅間照下來,那一束束光中,煙塵漫卷,五光十色,好一番蒼翠幽密景色。
倏聽那邊草里簌簌一響,看見只灰色肥兔子溜過去,時修忙彎下腰低聲道:“不說了,先打下那只兔子要緊。”
二人躬著身子小心翼翼跟上去,不料那兔子十分警覺,早嗅出異樣,朝前一蹦,弄出個響動,驚得一野雞和一狐貍一并竄將出去。時修立刻提著弓跑去追,追了一陣,額上大汗淋漓,正欲發箭,似聽見哪里有人在說話,像是西屏的聲音。
他松了弦垂下弓,仔細辨聽,還真是西屏的聲音,循聲走了一段,原來是爬到章懷寺的大殿旁的林子里來了,林間望去不遠,便是寺廟的一面院墻。
不知西屏在墻內和誰說話,他眺目望去,透過院墻上鏤空的一則花窗,看見個陌生男人的背影,不知是誰。
待那鄭晨趕上來,便問他:“墻內那男人是誰?”
鄭晨凝目望去,搖了搖頭,“背影瞧著眼生,不像是我們府里的人口。”
時修心下正奇怪,忽然聽見西屏聲音有些慌張起來,“大官人,我先告辭了,你也趕緊回去吧。”
那男人卻拽著她胳膊不放,“二奶奶忙什么,我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沒幾日就要往山西去了,此一去,少不得要年底才得回,因記著九月間是二奶奶的生日,想問問二奶奶喜歡什么,我這里好提前替你備一份禮。”
西屏掙著胳膊道:“大官人太客氣了,我什么也用不著。我要過去了,你快撒手!”
那男人還只管拽著不撒手,看得時修三尸亂跳,眼內起火,管他是誰,抬起弓來一箭由那空窗射.入墻內,只聽一聲痛叫,正射.在那男人胳膊上!
也合該那丁大官人倒霉,自那日見過西屏,魂牽夢縈割舍不下,因想著不日要往山西去,又聽說今日姜家在章懷寺替小姐做祭禮,便央求他娘借進香拜佛的由頭,“碰”到這章懷寺來,好趁機見一見西屏。
午間到得這寺,丁家太太假意和盧氏道:“我都忘了今日是你家做祭禮,還跑來上香,誰知山門口聽說你們在這里,這才想起來,好像是五小姐的忌日?這可是攪擾你們了。”
那盧氏有什么看不出來的?心照不宣地和她笑,“這才叫天上的緣分!既來了,你們只管上你們的香,兩廂不誤。上完香,叫上幾個老媽媽到我那屋子里擺個牌局,讓孩子們自己逛去。”
說著,使于媽媽特特地去將西屏叫來。
見過禮,那丁家太太拉著西屏不放,又叫她伴著進香。殿里出來,就說要去盧氏房中抹牌,一看兒子,便笑著嗔怪,“偏我這兒子不喜歡抹牌,坐在那里橫不是豎不是的。”
盧氏趁機道:“我們二奶奶也不會抹牌,不如兩個丫頭跟著,打發他們到那邊側殿里聽經吃茶去。”
這般你推我搡的,將西屏與這丁大官人硬生生推在了一處。西屏勉強和他到側殿吃了盅茶,聽和尚講了會子經,欲要辭回房中,出來卻給他叫住。
這丁大官人也是個急性子,看見西屏便心內發癢,一心要絆著她,便道:“二奶奶且站站,我還有話要說。”
西屏往那院墻底下陰涼地方走去,“大官人要說什么?”
他唇上兩撇胡子往上一翹,笑起來,“二奶奶有所不知,其實今日,家母是聽見你們在這里,才趕著來上香的。”
西屏低著臉不看他,聲音怯懦懦的,“大官人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這你還不懂么?”他望著她直笑,一雙眼睛像是能垂涎下來。
她心下一萬個煩嫌,可巧聽見墻外那林子里有動靜,便側了身子避開,“我應該要懂什么?”
這丁大官人只當他們的事是板上釘釘了,不肯放過她,偏轉到她面前,看見她手里握著柄紈扇擋在腰間,就湊下去在那扇子上嗅了嗅。
西屏心下一恨,豎著耳朵聽,墻外那聲音近了,她故意慌張起來,“大官人,我先告辭了,你也趕緊回去吧。”
他卻拽著她不放,“二奶奶忙什么,我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沒幾日就要往山西去了,此一去,少不得要年底才得回,因記著九月間是二奶奶的生日,想問問二奶奶喜歡什么,我這里好提前替你備一份禮。”
“大官人太客氣了,我什么也用不著。我要過去了,你快撒手!”
拉扯間,一箭飛來,恰好射中了丁大官人的臂膀,痛得他大叫一聲,捂著箭跌靠在墻上。西屏此刻也不得不做做場面工夫,連忙四下里喊人,一壁走過去,抓著那箭,“你忍一忍,我給你拔出來啊。”
丁大官人忙道:“不用,不能——”
西屏哪能容他說完,迅雷不及掩耳地將利箭拔除,聽見他一聲慘叫,心里總算痛快了些。她將那箭一丟,看見幾個下人著急忙慌跑來,她便正好退步抽身。
一時亂將起來,有忙攙丁大官人去禪房的,有尋和尚拿藥的,有嚷著要拿行兇之人的。獨西屏在亂中思忖,方才那一箭到底是時修射的,還是鄭晨射的?倘或是鄭晨,就該一箭射穿他才好!要是是時修,她想想,不忍看他以身犯法。
沒一會就見兩人雙雙跑進盧氏這禪房來,時修打頭先擠進榻前,一看和尚正給這丁大官人止血扎傷,便一跺腳,滿臉悔恨道:“我說我那一箭射到哪里去了,原來是不留神射.中了這位兄臺!兄臺,你不要緊吧?好在只射在胳膊上,要是射到命門,我真是罪該萬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