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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居魯家的付淮安。”
臧班頭額心驟緊,“魯家?魯大人府上?”
時修橫他一眼,“怎么,不敢?”
臧班頭撓著額頭一笑,“既是小姚大人吩咐,卑職誰也不怕。只是盯著這人做什么?我聽說他是魯大人的親戚。”
“廢話,不是親戚能客居魯大人家?你幾時見魯大人心胸豁達廣濟天下?”時修反手拍拍他的胸膛,“不要被魯家的人察覺,否則可真就得罪人了。你只盯著那付淮安,看他出門都到什么地方去,和什么人往來,別驚醒他。”
了事出來,在府衙門口迎著日頭站了會,忽然有些恍惚,不知該往何處去。躊躇間,特地繞去小洛河街上,到酥餅鋪里買了幾個酥餅,捎回去給西屏。
在園中岔路上碰見他爹,他做賊怕給人撞破似的,忙把荷葉包的酥餅反手藏在背后。
姚淳趕著出門去,只粗問他兩句,“你上回說的,可找著新的證據沒有?”
他點頭,摸出裝碎布和頭發絲的荷包,“我這里尋著些物證,頭發是在魯家一輛運送菜蔬的獨輪車上找到的,想必兇手就是用那輛車移的尸。這小撮碎布是在魯家一件雜間里發現的,那雜間,大約就是兇手行兇之地。我問過付家小姐,這是她哥哥付淮安衣裳上的料子。”
姚淳吃了一驚,“不是和你相看那付家?”
“正是。那付淮安有重大嫌疑。”
姚淳轉過背去,沉思片刻,又轉回來,“你知道那付淮安不止是魯大人的親戚,還是蘇州府臺的女婿。”
時修呵呵一笑,“知道,所以兒子暫未輕舉妄動,回頭要搜查魯府,會先請爹跟魯大人說一聲的。”
“你還要搜檢魯家?”
“不搜怎么找到殺人的兇器?”
姚淳斜他一眼,“你敢打保票兇器還在魯府?”
時修有種直覺,付淮安連刮破的衣裳都沒銷毀,那勒死人的腰帶或汗巾,想必也還在。不過這個保票他不敢打,只厚臉厚皮笑道:“要是搜不出來,我去給魯大人磕頭賠罪,這樣有面子的事,我想他不會不答應。”
姚淳盯著他,長吁出一口氣,一面拿手點著他,一面轉身要走,“你啊,不像你大哥,你不是治政的人才,一輩子只能做個刑獄官。”
“正好,兒子也只想做個刑獄官。”
姚淳笑笑,走出幾步又回首,“你不回房,還要到哪里去?”
時修只得把步子調回來,改走另一條小徑,呵呵傻笑,“方才想案子想得出神,走錯了路,兒子這就回去。”
過一程子,見他爹走遠了,他又掉身回去,仍往西屏院中。進屋時躡手躡腳,屋里沒人,恐西屏還在睡覺,也不聲張,只將荷葉包的餅擱在那圓案上。
正要走,忽聽見臥房傳出一陣咯咯的笑聲,“賊貓,鬼鬼祟祟的,要偷我什么?”
時修回過頭,看見她站在臥房竹簾后頭,盡管那笑臉看不真切,他也感到明媚。他摸著鼻梁發笑,“知道我進來也不吭聲,到底誰鬼鬼祟祟?”
西屏哼一聲,洋歪歪撥開簾子邁著豪邁的步子出來,“這是我的屋子,我想出聲就出聲!”
她穿著件松柏綠的對襟短衫子,衣擺扎進裙子里,裙是水色的,整個如同是裝在琉璃盅里的一斛清茶。時修望著她笑,要走,腳似有千斤墜,走不動,不走也不知說什么好。
想說案子給她聽,未及開口,她卻走過來,朝案上瞥一眼,“這是什么?”
“酥餅。”又添補一句,“小洛河街上那家。”
“你特地去買的?”
時修漫不經意地道:“我哪有那個空閑?是出去問案子,順路買的。”
“你去哪里問案子?”
“魯家。”
西屏斜著眼半笑不笑,魯家轉去小洛河街,再轉道大洛河街上,好一個“順道”。她卻不把話說穿,覺得還是留有余地的好。
她拆開翠綠的荷葉,揀了個酥餅坐到榻上去吃,“問出什么要緊的來了?”
時修本來等著她拆穿他蹩腳的謊話,她卻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他感到點失落,情緒一落千丈,懶散地走來坐,“沒什么要緊的,就是隨便問問。”
“你問的誰?”
這一問,又調起他幾分情緒,坐直了些,“付姑娘。”
他說完便留心觀察她的表情,企圖從她臉上尋出令他滿意的情緒。
可惜西屏只微張了張嘴,稍候又是咂舌又是搖頭,“可憐人家付姑娘,青春少女,沒經過沒見過的,正經想和你說話的時候你不說,一說就是為套人的話。”
時修登時又失落,她倒把他看得清楚,他看她卻如同霧里看花。敵在明我在暗,想想卻又覺刺激。
他歪在那里笑,“誰說我是為套話?套話倒是其次。”
那首要便是和七姐相會囖?哼,誰信?西屏一夾眼皮,向外喊人打水來洗手。
未幾紅藥端著盆水進來,待西屏洗完手,時修攔住,也擼起袖子來說要洗手。西屏道:“沒見你這樣的,人家洗你也洗。再另換盆水來給他洗好了。”
時修只管把手放進盆內,口氣全沒所謂,“就這樣隨便洗洗得了,我沒六姨那般窮講究。”
“你可以說我講究,卻不可以說我窮,你幾時見我窮來著?”西屏不服氣地轉著眼珠子,轉到他小臂上,看見那道傷口已愈合了,有一條紅色的疤,是新長出的肉。
這時候正是該犯癢的時候,因問:“家里可有止癢的藥膏?”
時修除非是抓癢的時候,否則想不起這傷口,所以不以為意,“不曉得。犯不上搽藥,癢又癢不死人。”
“好容易愈合,抓起來仔細又抓破了。”
“抓破了就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