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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就是繁州大學的正門,大門高大寬闊,鋼筋鏤空的?;樟⒃谡醒耄f嚴得像一座紀念碑。門口聚集著來來往往的新生和接送的家屬,地上擺滿了行李箱,喧囂與熱浪撲面而來。
蘇晚的行李不多,只有一個小巧的黑色行李箱。他下車后拎出來,輕巧地拖在身后。
天氣太熱,謝臨夏早早脫下了外套,只穿著里面的白色吊帶背心,她重新帶上黑口罩和帽子,兩只大眼睛落在外面,長睫毛輕輕顫動。
一只手自然地勾上蘇晚的手臂,就像幾年前他們還常一起上街時那樣,熟稔又親昵。
幾年的分別,仿佛根本沒有在他們之間留下什么疏離。她還是那個她,眼神清亮,說話干脆利落,對他總是毫無保留。蘇晚知道,在謝臨夏這里,從對他沒有什么見外的距離。
哪怕他們的家庭早已支離破碎,哪怕他們在法律意義上早已“互不相干”,可那種從小連結著的血脈、情感和信任,仍舊把他們緊緊纏在一起。就像方才在人海中一眼認出對方那般——這是遠超過言語和記憶的某種感應。
“我還是第一次來臨大,”她仰頭望著繁大的校門,輕聲道,“沒想到這邊弄得比我們學校還好?!?
“姐姐?”蘇晚轉頭。
謝臨夏搖了搖頭,笑著掩飾,“沒事,有點羨慕罷了?!?
校園里,人流如潮。臨時搭建的迎新站遍布操場,各個院系、專業的攤位如同集市一樣熱鬧。蘇晚找到自己專業的報到處,拿上學生證和入學資料,轉身看向她。
“姐姐,我先過去報個到,你在這邊幫我看一下行李?!?
“去吧,姐姐在這里?!?
她站在樹蔭底下,守著他的小行李箱,不遠處的草坪上,陽光照著地面,樹影斑駁。
不一會兒,蘇晚從報到處走回來,卻看到兩個男生正圍在謝臨夏身邊搭話,而她則淡淡微笑著回應,臉上不顯排斥,也不顯親近。
“學妹,要不要我們幫你把行李送到宿舍樓?”
“是啊,你看你帶這么多行李,一個人肯定太累了。”
“多謝你們的好意,”看到蘇晚的走近,謝臨夏忽而一笑,手自然地勾上蘇晚的胳膊,語氣從容,“但行李我們自己會搬?!?
兩個男生顯然沒想到她不是獨自一人,臉上瞬間寫滿了尷尬和失望。
“既然學妹不需要我們幫忙,那我們就先走啦?!闭f完匆匆離開。
“我就說這么漂亮的女生一定有男朋友,你還傻乎乎湊上去。”
“我看她一個人嘛……”
謝臨夏似乎也聽到了,神情未改,只輕輕笑了笑。
這樣的話,他們聽得多了。
現在的事,就是去宿舍報到了。
路上,蘇晚忽然回憶起車上的那段對話。謝臨夏曾提過,她和謝知夏在繁州市的龍然區買了一套房子,本來是想讓蘇晚別住校,她們給他預留了房間,直接搬去和她們一起住就行。
“離學校遠是遠了點,但比起擠宿舍,總歸要舒服些。”她當時說。
但因為特殊的家庭狀況,要辦理校外住宿手續繁瑣麻煩,而且龍然區距離繁大也不算近。最終,蘇晚還是決定住校。
“周末去你們那邊住可以吧?”
“當然可以。”謝臨夏雖有些失落,但聽他這么說,心里還是高興起來。
男生宿舍樓就在主教學區的邊緣,是新修的一棟五層樓,外墻雪白,窗戶齊整,樓前還有小花壇,似乎剛剛建成不久。
他們站在樓下,仰頭看了看宿舍樓。
“還挺新的,比我們以前那個破舊宿舍樓強多了。”謝臨夏看著宿舍樓感嘆道。
“姐姐,走啦,進去了?!碧K晚推了她一下。
宿舍樓內大廳開闊,約有一個籃球場大小,兩側各放著幾臺自助販賣機,正對面是一張老式木桌,一臺黑色笨重的臺式電腦被安置其上,一位中年宿管阿姨正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來報到的新生陸陸續續,有人拖著行李,有人東張西望。偶爾有幾位男生往他們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望向謝臨夏。
她戴著帽子和口罩,穿著寬松的襯衫和牛仔褲,打扮得低調極了。可她天生麗質,哪怕遮住大半張臉,那身形氣質和眼神,依然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謝臨夏對這些早已習慣了,神情淡淡,懶得在意。
蘇晚將剛從操場領到的學生證明遞給宿管阿姨,對方確認完身份,便從抽屜里摸出一串鑰匙遞給他:“416,右邊那棟樓,上四樓。”
“謝謝阿姨?!?
剛轉身準備上樓,身后就傳來細細碎碎的議論聲:“開學還帶女朋友來?真行啊。”
蘇晚無奈地笑了笑,眼角余光看向身旁的謝臨夏。她一點沒受這些話影響,反而腳步輕快地蹦上樓梯,像個沒心沒肺的大孩子。
他們提著行李來到416宿舍門前,門虛掩著,似乎已有室友到來。蘇晚輕輕推門而入。
四人間的宿舍,標準配置——上床下桌,木制結構看著還算結實。陽臺在最里面,旁邊是一間緊湊的衛生間,里面放著一臺洗衣機??看暗囊粡埓惨驯讳伜?,床頭掛著一串風鈴,隨著風輕輕響動。
謝臨夏終于脫下帽子和口罩,四下張望,好奇極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進男生宿舍欸?!彼驹谠?,像個觀光游客,“也就只有開學的時候,親屬才能進來吧?”
蘇晚笑著沒說話,跳上自己被分配到的床鋪開始鋪床。行李并不多,幾件換洗的衣服和床單被套,動作麻利利索。
這時宿舍門被推開,一個身形略高、拎著黑色大號行李箱的男生走了進來。他滿頭大汗,長發微卷,還染成了淺棕色,耳朵上掛著一只銀環,風格十分鮮明。
男生一進門,第一眼就看到了謝臨夏。
他顯然一愣,像沒反應過來男生宿舍里怎么會出現這樣一個女生。他站在門口怔了幾秒,才硬是把注意力從她身上挪開,笑著向蘇晚打了個招呼:“你好,新室友?”
“你好?!碧K晚也笑著回應。
可男生的視線還是忍不住時不時地飄向謝臨夏。后者察覺到了,不悅地撅了撅嘴,迅速戴上口罩,嘴里嘀咕:“小晚,快點收拾完,等會兒帶你去吃好吃的?!?
“知道了,知道了。”蘇晚笑著回應。
不一會兒,其他宿舍家長也陸續趕來,一時間宿舍變得熱鬧非凡。拖拉行李、嘈雜的問候、父母的叮囑……在混亂中帶著一種別樣的溫暖。
傍晚時分,繁大的后園靜謐清幽,古色古香。亭臺樓閣掩映在綠樹之間,中心一池碧水微微蕩漾,倒映著晚霞與垂柳。
偶有情侶牽手在小徑上散步,輕聲細語中帶著剛開學的新鮮感。
蘇晚和謝臨夏并肩走著,她一如既往地挽著他的手臂,眼睛左看看、右瞧瞧,忽然神色有些低落。
“怎么了,姐姐?”蘇晚察覺到。
“沒事,就是有點恍惚?!敝x臨夏輕聲說,“畢竟我們分開了五年,忽然你又回到我身邊……感覺有點不真實。”
蘇晚微微一笑,“這五年,臨夏姐和知夏姐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吧,從大學畢業后,我和她……也算事業有成了?!敝x臨夏頓了頓,語氣中帶著點自嘲,“知夏最近開始正式接手公司的業務了,我嘛……也算順利?!?
“臨夏姐你現在在做什么?我好像在網上看到過你?!碧K晚小聲問道。
謝臨夏眼睛頓時亮起來:“最近在拍一部民國劇,叫《風起青萍》,你有聽說過嗎?”
蘇晚撓了撓后腦勺,猶豫地說:“看過一點吧?”
“都還在拍,你是怎么看到的?”謝臨夏瞇起眼,有些狐疑。
蘇晚一愣,發現自己說漏嘴,連忙賠笑道:“就……刷到一點點花絮,真的只有一點?!?
謝臨夏才收起懷疑的眼神,接著問:“那《戀戀時光》你看過沒?”
蘇晚乖乖搖頭:“這……沒看過?!?
“這部劇沒那么火啦,你們男生沒看過也正常。”謝臨夏失落地嘆了口氣,但片刻后又開心起來,緊緊挽住蘇晚的胳膊,“不過你知道嗎?《風起青萍》我是女主角哦!”
“哇,厲害呀?!?
“當然厲害,到時候帶你去劇組看看。”
“嗯?!碧K晚點頭,心中忽然一陣溫暖。
他頓了頓,又問:“臨夏姐,你怎么聯系到我的?我那天突然收到你消息,還以為是詐騙……”
“是知夏姐給的你號碼。”謝臨夏輕描淡寫地道。
“知夏姐?”蘇晚一臉驚訝。
“嗯?!彼p輕應了聲,然后反問:“那你呢?你這幾年……過得還好嗎?”
蘇晚還沒來得及回答,身旁忽然有個男生急匆匆經過,不小心撞了謝臨夏一下。她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小心!”蘇晚扶住她。
“對不起對不起!”男生連忙回頭道歉。
謝臨夏揉了揉被撞的胳膊,擺擺手,“沒事?!?
“保護好你的小女友?!?
路過的男生笑著丟下這句話,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謝臨夏愣了一瞬,眼神還追著對方的背影,嘴里小聲重復著:“小女友嗎……”
她低頭喃喃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像是被這句戲言撩撥了什么心緒。
蘇晚就在她身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姐姐和我這么親近,關系都會被理解錯也沒辦法的吧?!?
謝臨夏撇嘴,不高興地看著他,睫毛輕顫:“怎么,小晚不能當我的男朋友嗎?”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點若有若無的調侃,“我記得小晚在讀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可是吵著鬧著要和姐姐談戀愛來著?!?
蘇晚一時沒接話,眼睛眨了眨,那段記憶卻一下子涌了上來。
那是他剛剛開始對“戀愛”這個詞有了模糊意識的年紀,身邊的同學開始偷偷討論誰和誰是“情侶”,哪怕只是放學時互相多說了幾句話,都能被當成緋聞大事。他懵懵懂懂地覺得,既然談戀愛是種被羨慕的事,那他也想試試看。而最讓他依戀、最溫柔也最縱著他的那個人,就是臨夏姐。
知夏姐雖然對他也很好,但她給他的感覺總有一種遠遠的疏離感,冰冷又刺骨,小的時候不明白她為什么總是沉默不語,長大后蘇晚才隱隱的理解了她。
而臨夏姐呢,她笑得熱烈又陽光,想讓人親近她,愿意陪他玩過家家,不管他是當爸爸還是當丈夫,她都笑著應下。他胡鬧,她哄著;他撒嬌,她接著。那時的他只覺得,臨夏姐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另一半”。
現在想來,幼時的那點感情稚嫩得像是風里一吹就散的蒲公英,但也真實得令人心口一暖。
而此刻,臨夏姐的目光卻柔軟又復雜地落在他臉上。她沒有說話,只是忽然靠近了半步,悄悄牽住了蘇晚的手,十指緩緩交扣。
蘇晚微微一怔,側頭看她。
謝臨夏笑了,眉眼彎彎,像是盛夏光影下綻放的花,明艷卻安靜。
蘇晚沒有松開她的手,也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望著他們交握的指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