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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她的感覺,她到底是不明白,還是不敢明白?待在一起,一起吃飯,睡前聊上幾句,這樣他就滿足了,這念頭單純地連他自己都覺得嚇人。
嘆了口氣,他在心里默默認輸。不如就這樣和好吧?
“喵——”
懷里的愛妃突然喵嗚出聲,窗內的身影抬了頭,一張黑墨花貓臉讓他勾唇淡笑,嘆了口氣,他在心里默默認輸,推門而入,他在心里想著接下來的場景,他咳一聲,提醒她臉上的黑墨,只要她抬頭朝他尷尬地笑一下,他真的可以回到那個和風微笑,不再陰陽怪氣的陛下,打趣她,跟她說那個晚上他在跟她開玩笑,當真她就輸了。
“下官參見陛下。”她擱筆起身,撩開官袍前擺,跪下叩首,再直起身子,袍袖高舉過眼簾,低首不視天顏,規矩的男子禮一板一眼。
“……”
沒有打趣,沒有微笑,沒有他想要的關系。
他僵立,看著她公式化的模樣,聲音不自覺地繃緊調高,免得泄露他方才沒出息的情緒,“在寫什么?”
“還未寫完。等下官寫完,會由文書房呈給陛下。”
文書房,由內廷執筆宦官勝任,可不過內閣受理直接遞交皇帝的緊急奏本。可自從相父任首輔后,他已許久沒有從文書房收到過奏本了。所以,她要奏什么?挑釁丞相?還是當真有不能直接對他說的話,通過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給他?
“何必這么麻煩。拿來與朕先看看。”
他隨意地找了張椅子坐下,見她起身雙手呈上還未完成的奏疏,再有禮地退回該有的距離。
他展開奏疏,細細看起,越看越瞇起眼,越看呼吸越重,越看越捏緊了手里的紙,最后,奏疏一拍壓在案上,他站起,她趕緊雙腿跪下,然后聽見他冷笑出聲,“這就是你找到的對付朕的辦法?朱大人,好手段。”
辯禮疏。出自朱福如親爹朱驄手筆,辯的是他這位皇帝的親爹到底是誰,該如何稱謂。
他非先帝親生子,過繼后以皇太子之名繼承大統,按照內閣決議的禮制,他就該稱先帝為父,然而他的親生父親該如何稱謂,相父顯然并不關心。所以當他看到文書房遞來的朱驄的辨禮疏時,他甚是欣喜,他想提不敢提的話躍然紙上。
他不想稱親父為叔父,他想追尊親父,他想迎父親牌位進太廟接受供奉。然而相父不同意,不僅不同意,甚至險些與他情分盡斷。他以為只是他的小小家務事,最后牽扯出來的朝堂爭議,變成黨爭。相父讓他看到,朱驄只不過是前頭小小的執筆官員,來探他這位皇帝的意圖,而后頭涉事的所有官員才是真正幕后之臣。原來,他們在投他所好,投他這個還不知脾性的小皇帝所好,換取日后的朝堂支持。
上位者有所好,非仁主。相父當時這般教育他。
于是,那場以孝為名的禮辯,他與相父各退半步,雖然他不用稱親父為叔父,謚號去王稱帝,從藩地迎來,但不能入太廟,安置在京中皇家外廟。
本生昌獻帝,奇怪的稱謂證明他是皇帝的親父,但不可考。
第一輪較量,非他所起,卻是他慘敗。相父疑他親政對先帝不敬,因此對朝政大包大攬,他韜光養晦,只學不問。第二輪較量,他做了充足準備,不管是東序府的統府,還是朝堂的支持,最后他需要有一個像朱驄那樣挑頭起事的人,得丟得開君君臣臣那些虛禮,不怕被酸儒口水淹死,說他不要臉拍馬屁的家伙。
他承認他就是因此瞄上了朱八福。
她的確不負所望,一路攪得相父不得安睡,從修改反詩到秋試站隊,他應該高興的,高興有個人為他做了他不方便做的事,可是他卻沒法像對其他棋子一樣對她了,不能將她隨手棄在棋盤里,他想將她這顆棋子從棋盤里撿起來,揣進口袋里,隨時帶在身邊……只要藏起來就好,她沒有殺傷力了,就不會有危險。
他是這么想的,可她不是。
一篇大禮或問,延用她父親筆桿的妙處,更點出他心中的意圖,去“本生”二字,改為“皇考”,入太廟受天子供奉。
“當年丞相以漢哀帝考成帝,宋英宗考仁宗為先例,讓陛下考先帝,然則漢哀帝與宋英宗都是在成帝與仁宗在位時就收養為皇子,甚至立為太子的,是以有教養之恩。而陛下的情況完全不同,陛下雖以‘皇太子’身份繼位,但先帝留言以‘兄終弟及’為承繼大統的原則,是因您父親過世才得以繼位,所以您的皇太子身份自然是來源與親父。既如此,皇考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