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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之肅眉,秉著十足的耐心與她道:“我從未想過要舍棄一條無辜的性命去成就大業,縱然不是你,可你又怎知我不會去救那位被迫冥婚的姑娘?”
慕汐不接受他這套高高在上的說辭,只冷聲駁道:“凡事總有萬一,你又怎知你一定能及時趕到?”
裴行之長吁一聲,繼續耐著性子解釋:“阿汐,不論你信與不信,我先時早便在梁府外圍設下重重埋伏,一連府內亦安排了七八個暗衛,若這被迫冥婚的姑娘當真有危險,他們亦必定能將她救出。”
事情已成定局,他此時解釋得再多也挽回不了阿嫵的性命,慕汐掩下眸底的淚,抬首朝他寒聲道:“你想扳倒榮相,便當真唯有那一條路可走么?我不在乎貞潔、聲名,卻不代表別的姑娘不在乎,你縱是能將她救出又如何?她的聲名早已在登上花轎的那一刻便毀了。裴行之,你一句話便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一場局便毀了我的一生。人命如草,所謂家國,所謂天下,不過皆是你們這些位高權重者的玩物。”
“阿汐。”
男人的眼底驟然騰起怒意,他緊握的雙拳明顯是將怒火隱忍到了極致。明明還未到寒冬臘月,然他這一道低聲的呵斥卻令慕汐覺得如墜冰窟。
她所言句句屬實,他有什么臉面來訴斥她?
慕汐未有一絲恐懼,反嗤笑道:“這才是我認識的裴行之。”
他的陰謀詭計,他的處處算計,皆扣在她的頭上。什么溫柔、什么退讓,一旦觸及到他的底線,此前所有的承諾便皆如碎石落進湖中,除了在那一刻漾起幾圈漣漪外便再無任何動靜。
裴行之望著她緘默半晌,眼底的寒意漸漸褪去,他似是無可奈何地道:“阿汐,是個人便會有犯錯的時候,你就不能對我稍微寬容些么?”
“寬容?裴行之,虧你能說得出這種話。”
慕汐恍若聽到了什么驚天笑話,累積了許久的滿腔怨恨在這一剎間似破了閘的洪水般猛地朝她噴涌而來,原抑在眸底的淚亦在霎時陡然沖出眼眶,她掙開他的手,聲淚俱下、歇斯底里地怒喝:“你布局的時候,又可曾對我寬容?若非遇見你,我不會離開越州,阿嫵也不會陷入江言州的圈套,更不會郁郁而終,我會陪著她度過所有的難關,我們會一起度過每個平凡而幸福的日子,都是你,我的一切都是你毀的。”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雙腿再撐不住身子,頹靡地跌坐在地。
駐守在大門處的獄卒聞得兩人的對峙,一時驚詫不已。雖好奇,卻也不敢扭頭去瞧。
傳聞不是說淮州王和王妃伉儷情深、舉案齊眉的么?且前些日子才聽說淮州王因王妃纏綿病榻而一夜白了頭,然聽他們方才的話,好似不是如此啊!
男人看著她,面上的情緒復雜,沉著臉半晌也沒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