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生強自然不愿意舍下兒子,多番勸說無果,最后還是魏敏慧一句話令賀桂芳遲疑,最終動搖了。
魏敏慧說話輕聲細語,可堅定有力:“桂芳姐,你想想看,鴻遠是跟著他爸生活能過好日子,能有大好前途,還是跟著你能有前途?”
當娘的最了解當娘的心思,賀桂芳舍不得兒子,卻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周生強的差距,鴻遠跟著他爸,以后就能有完全不同的人生,能有出息,不至于跟村里的娃一樣這么混著日子過一輩子。
賀桂芳最終松口了,可是令周生強沒想到的是,賀鴻遠竟然打死都不愿意離開他娘。
周生強勸說無果,還被賀鴻遠紅著眼睛,仇恨地瞪著自己和敏慧,甚至口不擇言說自己和愛人是壞人給氣了個好歹。最終他放棄了帶賀鴻遠走,匆匆將裝了錢的信封撂到石墨上,他還有公務在身,只能帶著魏敏慧坐著小轎車離開。
四個輪子在鄉(xiāng)間小路揚起塵埃,賀鴻遠一路追著跑,大聲喊著讓爸,不要走,他想要自己父親在身邊。
小轎車沒有停下,越走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
沒多久,賀桂芳托周生淮將錢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周生強知道她性子犟,卻沒想到這么犟,死活不肯收下這筆錢,也不怕娘倆兒餓死!
周生強不知道,賀鴻遠對退回去這筆錢更為積極,他早就在小轎車決絕地消失在視線中時徹底失望,也不肯再用這個親爸一分錢。
此刻的賀鴻遠比小時候成熟不少,見到周生強因為自己提及不再是周家人,也和他沒關系,氣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時,只覺得心頭爽快。
“鴻遠,你再記恨我,你骨子里流的也是我的血,這是血脈親緣,割舍不掉。”周生強心中愧疚又摻雜著憤恨,試圖和兒子講道理,“我是真心為你考慮,你現(xiàn)在有出息,我很高興,在你身上,我能看到自己當年的影子,以后一定大有前途。”
“我有沒有前途和你無關。”賀鴻遠并不想再聽他多說什么,看看墻上掛鐘,估摸林湘已經(jīng)下班了,想到兩人的晚飯之約,賀鴻遠眉目終于柔和了一瞬,“周首長,你有教育人的癮就回去教育你兒子去,別在外面擺譜訓話,我脾氣不好,不稀得聽。”
賀鴻遠取下衣架上的軍裝外套和軍帽,利落地穿戴整齊,就聽身后的中年男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別的事情不談,你的婚事不能聽你娘的安排,那什么包辦婚姻要不得,憑你現(xiàn)在的級別和樣貌,我能給你介紹更好的對象,全是……”
賀鴻遠冷笑一聲,轉身憤恨地盯著周生強:“全是達官顯貴?還是首長旅長的親屬?周生強,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就盯著高位往上爬,寧可拋妻棄子?我和林湘互相喜歡,我也只想和她結婚,我們的事情自己會做主,不需要你這個不相干的外人來指手畫腳!”
左耳鉆進一句不相干,右耳鉆進一句外人,周生強氣得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賀鴻遠,我是你老子,我怎么不能操心你的婚事?那林湘就是個普通工人的女兒,你是最年輕的團長,她配不上你,你能娶個更好的對象為什么不娶?你以為老子閑得慌,誰的事兒都上趕著操心?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周生強悶聲沉沉,中氣十足,全是多年軍人生涯磨礪出的氣勢。
不放心賀鴻遠的林湘在門崗登記后匆匆趕到他辦公室門口,剛要敲門就聽見這么一聲怒吼。
她再是有心理準備也被嚇了一跳。
屋內(nèi),賀鴻遠冷冰冰的聲音響起:“林湘配不上我?呵。我還擔心你這么自私自利,忘恩負義,會害我這骨子里的血都是臟的,害我配不上林湘。”
賀鴻遠總是知道如何用一句話輕易激起周生強的怒氣。
周首長如今早是榮光滿身,走到哪里皆是禮遇,唯獨在自己親兒子這里被指著鼻子罵。
他氣得渾身發(fā)抖,剛要開口就聽見辦公室門被人推開,昨晚見過的林湘就這么出現(xiàn)在眼前。
第43章 我們結婚!(修)
林湘的突然出現(xiàn)打破了賀鴻遠辦公室內(nèi)的僵持對峙氣氛。
她在門外聽著兩人似乎是真要吵起來,一個冷漠扎心,一個暴躁如雷,照這樣下去,遲早被周圍路過的軍人聽見。
林湘一個情急,當下也顧不上禮貌與否,直接推門闖了進去。
屋子里,賀鴻遠穿戴整齊像是準備離開,雖說面上并沒有過多的憤怒情緒,可林湘已經(jīng)漸漸了解他,他這幅人挺拔如松,繃直身體的姿態(tài)便是全然沒有與真正親近的人放松的態(tài)勢,像是隨時整裝待發(fā)地蓄力階段,對眼前這個生父有著濃烈的敵意與對峙。
周生強在自己兒子面前被激怒,當下已經(jīng)不加掩飾自己的憤怒,嚴肅冷厲的模樣令人生畏,那是經(jīng)過生死歷練與常年身居高位浸染后的強大氣場,林湘想起月竹的話,這個單純的小姑娘就提到過,二叔不笑的時候就有些兇相,要是真的發(fā)起火來,臉一僵,她這個局外人看了都想趕快逃了,大氣不敢出,太可怕了。
林湘不愿意二人在部隊鬧出事,太過顯眼必定容易招致矚目,要是真有人利用二人關系做文章,隨意就能給賀鴻遠扣個不孝的名聲,如今正在十年特殊時期,少不了想給人扣上帽子,再拉下深淵的紅衛(wèi)兵。
她見二人皆側目看來,試圖緩和氣氛地抬手敲了敲已經(jīng)被自己推開的木門:“打擾你們說話了,周首長,我有事找鴻遠。”
周生強剛剛和兒子幾乎要大吵起來,情緒激烈間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倒是林湘這一打岔,身為首長的冷靜自持才漸漸歸位。
他銳利目光再打量一眼林湘,見她倒是客氣面色才稍微緩和下來,只是身旁的賀鴻遠卻大步走到門邊,同時道:“周首長,我要和對象吃飯去,至于你,大家非親非故的,就不好招待了,你也請自便吧。”
賀鴻遠直截了當?shù)叵轮鹂土睿娭苌鷱娔樣质且缓冢挥傻迷谛闹欣湫Α?
待人憤憤離開,他帶上門同林湘也往外去。
周生強離開時氣勢洶洶,只撂下一句生硬的——“你早晚有一天會明白,我這是為你好。”
全程,他并沒有和林湘說一句話,只是無視了她。
“你都過來了,今晚去食堂吃飯怎么樣?”賀鴻遠提議道。
林湘輕聲“嗯”了一聲,悄悄側頭打量身旁的男人,只見他面色無異,似乎沒受什么影響,只是眼底暗色沉沉,就像暴風雨即將來臨時平靜卻波云詭譎的烏云壓頂。
林湘在開口安慰與顧及男人的自尊心中間糾結片刻,最終剛要開口,就聽賀鴻遠主動出聲。
“你剛剛都聽到了?”
兩人走在部隊辦公樓去往食堂的青石路面,期間遇見來往的戰(zhàn)士都會對賀團長敬禮示意。
林湘點點頭。
“我不認這個爸,我爸早死在了戰(zhàn)場上,他說什么你也別往心里去,就當外頭不相干的人瞎叫喚。”賀鴻遠提起周生強只剩輕蔑,“他當年出去打仗,我娘養(yǎng)著我受傷的爺奶,養(yǎng)著我,后面還收養(yǎng)了兩個鬼子進村后全家都被害的孤兒,就是我現(xiàn)在的大哥二哥,我娘很有本事,還幫著解放軍一起抓過特務,她又能下地干活又能劈柴砍樹,還能上山抓野雞野兔,一人能養(yǎng)這么多人,連帶著還能幫襯鄰居,大伙兒都服她,說她有本事,救了很多人的命。我那時候很小,才幾歲,就跟在我娘后頭跑,能干點什么就干什么,我那時候總覺得他是上戰(zhàn)場的英雄,我娘是在村里的英雄。我就盼著他回來,早點回來,我們一家人就團聚了。可是,呵……”
賀鴻遠嘲諷著輕笑出聲:“人終于是回來了,結果帶回來個女的,說是他在城里娶的媳婦兒,孩子都生了,還說和我娘是包辦婚姻,是被逼無奈……真他娘的不是個東西!”
林湘還是第一次聽賀鴻遠主動完整地提起心底的傷疤,他像是回到了過去,言語冷淡,冰冷的話語自然是徹底的絕望與死心。
“我還想把他追回來,讓他跟我們一起生活,結果跑了幾里地,我壓根兒追不上那四個輪子……”說到這里,賀鴻遠自嘲地勾了勾唇,“后來長大了我才知道,那是小轎車,一般人可坐不上。我去問我娘,我娘說算了,讓他出去過,咱們自己過。”
賀鴻遠能感覺到身邊一道溫暖又帶著小心翼翼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