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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兒平時八卦幾句打發時間,卻沒想到她這么沖動,當即就上前攔人:“何芬,你這是干啥啊?這會兒來來往往這么多人,你別鬧事。”
何芬一把掙脫開同事,指著林湘怒罵道:“我鬧什么事了?明明就是她不放過我,就想害死我!”
因為何芬大聲嚷嚷,周遭聚集起不少圍觀的職工,林湘看著這個做了錯事還死不悔改的人,一時竟有些想笑。
她這么想著,便真輕笑一聲,惹得何芬更加火冒三丈,怨懟道:“林湘,你笑什么?笑話我現在成了普通一級女工是吧?”
林湘再次輕笑,端的是不急不緩的架勢:“何芬同志,我是在笑你,我笑你很有本事,明明是你做了錯事,蓄意篡改我的報名表,將我從一廠分配去二廠,竟然還覺得是我想害你。我笑你已經被廠里處罰和通報批評后,還想使絆子害我,我還笑你如今被廠長處罰了,卻只敢找我鬧事。你要是對這個結果不滿,怎么不去找廠長鬧?你要是將這股糾纏我的勁兒使在別的地方,興許現在也不是這樣的結局。從頭到尾都是你在針對我,你惹不起其他人,只覺得我好欺負罷了,就連現在,也只敢指著我罵。何芬同志,這不是可笑是什么?”
林湘聲音清脆,就是和人吵架也情緒沉穩,不驕不躁,聽得圍觀眾人也連連稱是,何芬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像是被林湘的話打了幾個耳光。
她心里是不滿,當初的處罰已經結束,憑什么現在又將自己降職!
可是她敢去質問廠長嗎?
何芬心里知道答案。
林湘沒再搭理這個偏執的人,揣著自己領回來的報銷費用轉身離開,何芬直到今時今日還在怨恨自己,實在是可笑至極。
今日去一廠開會耽誤了不少時間,林湘回到二廠時,廠子里的工人竟然破天荒地還沒走,眾人將趙主任團團圍住,關心的一共兩件事:一是訂單多了,工資和獎金是不是能漲,這是好事啊;二是這訂單多了任務高了,是不是不能提前下班了,這多糟心啊。
看看二廠職工們多實誠,明晃晃地將想摸魚拿高工資寫在臉上了。
林湘聽了幾句不禁嘖嘖稱奇,大家真是裝都不裝的,試問這不就是每個打工人的夢想嗎?
趙主任一時語塞,他大手一揮鼓舞眾人:“現在咱們汽水賣得好,大家的工資和獎金肯定會漲!至于下班這個事兒嘛,我得想想辦法,怎么才能早點下班呢。”
眾人七嘴八舌商量一通,最后都不找自己的原因,覺得是設備不行,這設備怎么就不能自己生產,不讓人操心呢。
林湘:高,真是太高了!
二廠職工們的精神世界真的領先這個時代,堅決不找自己的問題,一切都是外界的問題。
就是這么耽誤一陣,大伙兒也趕著正常的下工時間離開,今天的事情先扔下,一切等明天再說。
林湘也迅速收拾好布包,鎖好辦公室房門,這便下班離開。
汽水訂單任務激增,應該也就是這幾日會分配下來,到時候大家才有的忙了,其實要想提高效率,還真應該從設備入手,二廠如今的汽水設備實在是太過落后。
回到周家吃了晚飯,名聲遠播的林湘在家屬院也受到不少關注,軍屬們不懂什么包裝什么宣傳,可就知道小林挺有本事的,將人團團圍住一個勁兒夸,要不是知道她早有對象,尤其對象還是鼎鼎大名的賀團長,哪家都想將林湘劃到自己地盤上。
“哎呀可惜了可惜了,當初我見著小林第一面就覺得投緣,那時候我還想把我弟說給小林的。”
“那可不,我也想給小林做媒,大家親上加親多合適!”
“也就是賀團長下手快,不然小林模樣這么俏,腦瓜子聰明,那不得不搶……”一個軍嫂正大聲嚷嚷著,突然就覺得頸后寒風陣陣,她側身一看,嚯,不是那賀團長是誰!
“那還是賀團長跟小林般配啊,一看就是一對兒!”軍嫂立即改口,對著高大挺拔的賀團長擠出個笑,“賀團長,來看對象哇!”
林湘循聲望去,出海執行任務的賀鴻遠真的回來了!
上回兩人差點擁有一個蝦醬味的初吻,幸好林湘腦子清醒及時阻止了,她還琢磨著什么時候擁有一個甜甜蜜蜜的吻呢,男人就被派出海去執行任務了,一走就是十天。
這十天里,林湘忙著盯著汽水改包裝后的銷量情況,倒是沒太多時間想起賀鴻遠,現在見到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思念便涌上心頭。
軍嫂們紛紛搖著蒲扇散去,林湘笑意盈盈小碎步奔向賀鴻遠,等距離他一米距離時站定,微仰著小臉看向他:“怎么才回來?我都想你了~”
晚風陣陣,吹拂著林湘秀發,撩過動人眉眼,賀鴻遠結束任務后回團里做了工作匯報,大步流星便趕到家屬院。
只是林湘的眼神直白,話語更加直白,賀鴻遠喉結滾了滾,上下打量著林湘:“你沒受欺負吧?”
林湘莞爾一笑:“怎么這么看我?誰會欺負我?”
“我回來路上聽說了你今天的事兒,可是在一廠名聲大噪。”賀鴻遠確認林湘沒事,這才放下心來,“食品廠廠長叫你去開會了?還有,何芬找你麻煩了?”
林湘不妨賀鴻遠才結束任務回來一會兒已經什么都打聽清楚了,她無所謂地笑笑:“是見到廠里領導了,跟領導開會可得小心謹慎,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夕陽西下,躍落海面,天際暗沉一片,昏暗的家屬院里,林湘和賀鴻遠隨性地散著步,面對自己對象,她便有什么說什么,聽得賀鴻遠低聲教育她:“不像話,說這話當心被你們領導聽了去。”
林湘聳了聳鼻尖,俏皮道:“要是我們領導聽去了,準是你告的密,到時候我唯你是問!”
賀鴻遠什么時候聽過有人對自己這樣說話,薄唇跟著一彎,揚起淺淺的弧度,無奈輕笑:“你倒是有本事。”
再提到何芬,賀鴻遠一向甚少插手女同志的事情,當即也不愿再忍:“我會找李軍說說,自己媳婦兒都管不好,這團長也不知道怎么當的。”
林湘聽著這話,倒是想到了別處去:“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也想管我?”
這個時代的男人普遍大男子主義盛行,林湘是有心理準備的。
賀鴻遠劍眉微挑:“我是你男人,當然得管著你。”
饒是林湘有心理準備也氣鼓了臉:“聽聽你說的什么話?我們是談對象,你這是管對象還是管你手底下的兵呢?我可不要你管。”
賀鴻遠其實有隱隱察覺到林湘的與眾不同,她鮮活,跳躍,總是有不一樣的話語和想法,就像現在這樣。
“我是你男人要管你,你是我對象,當然也要管我。”賀鴻遠嚴肅著神情,眸光堅定地像是在參軍宣誓,“不然你想被誰管?或者說去管別的哪個人?”
林湘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一時分辨不出這男人到底是在發表大男子主義言論還是在說情話,總撩得人心里癢癢的。
待再走了一陣,賀鴻遠聽林湘談起開會的情形,聽到廠長讓林湘提前結束二廠的工作,直接回一廠時,好奇道:“你不想早點回一廠?就這么拒絕了廠長?”
林湘輕點了點頭:“蝦醬車間的事不是我能摻和的。廠長讓我去蝦醬車間幫著想辦法,你是不知道那蝦醬車間主任臉都是黑的。他性子傲,壓根兒看不上我這種新來的,我要是真去了才是自討苦吃。再說了,我算是看清了,一廠規模龐大,盤根錯節,實則內部派系也多,這樣的門門道道也讓人頭疼。我暫時還是待在二廠,有個清凈,我也對廠長說了,如果一廠需要,我也可以幫著出謀劃策。而且我們二廠汽水銷量也起來了,訂單多了不少,你等著吧,我這個月工資和獎金肯定得漲,到時候我請你吃好吃的!”
夜色漸深,林湘的杏眼亮晶晶的,宛如最亮的一顆星,賀鴻遠勾了勾唇,低聲應道:“好。”
林湘卻好奇:“你不覺得我傻嗎?有機會去一廠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