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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只剩林湘一個,她正準備起身去廚房幫馮姨的忙,卻突然見大門口探出一道人影。
去而復返的賀鴻遠赫然出現,對著她驚訝的面容勾了勾唇,輕聲道:“送送我吧。”
林湘跟著賀鴻遠走出周家,步伐緩慢地踩著月光前行。
“你這么個大男人居然還要我送……”林湘嘟囔著埋怨他一句,可見著賀鴻遠再次出現時,竟然就鬼使神差般地答應了。
“跟你說說話。”賀鴻遠停下腳步,站定后轉身直面林湘,“剛剛在月竹家不方便,我問你,在二廠過得怎么樣?有沒有人欺負你?”
林湘沒想到他是問這個,愣了幾秒后搖頭:“沒有,沒人欺負我。二廠跟你想象得不一樣。”
哦?
賀鴻遠挑眉:“怎么不一樣?”
林湘談興大發,對著賀鴻遠講述起這兩個星期在二廠上班的見聞:“大家都挺……自由自在的,沒有半點勾心斗角。”
何止是沒有勾心斗角,她懷疑二廠的眾人眼里壓根兒沒有其他人,就摸自己的魚,哪管你是誰。
賀鴻遠對二廠有所耳聞,在林湘去之前也找人打聽過,聽說里面沒有脾氣差愛擺譜的職工才暫時放心了。
這會兒聽到林湘親口說了,他更沒有任何疑慮。
“那就好。二廠這樣也沒法,你就安心待幾個月,后面去一廠就好了。”
林湘點點頭。
“走吧,我送你回去。”賀鴻遠問完話,瞧著夜風吹拂下,林湘撫了撫胳膊。
林湘驚訝:“……不是說讓我送你嗎?”
賀鴻遠輕笑一聲,在月色朦朧下被笑意溫柔了眉眼:“哪有讓女人送男人回家的?我送你回去。”
走出周家才十多米,林湘又莫名其妙被賀鴻遠送回了小樓,那滋味怪怪的。
“湘湘,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馮麗驚訝地瞧著出門去送賀鴻遠的林湘沒一會兒就回來了,她現在也搞不懂兩個年輕人的關系。不過兩人都是靠譜的,她也不想多管多問,擔心反而弄巧成拙。
“賀團長良心發現,說我一個女孩子送他不合適,又送我回來了。”林湘含糊一句,趕快去洗漱后上了樓,關上房門貼在門板邊,心跳得還有些快。
賀鴻遠叫自己出去就是為了問一句,他不在的日子里,自己有沒有被欺負?問過了馮姨還不算,要聽自己親口說。
林湘捂著微微發燙的臉頰,感受著淺淺熱意升騰,這男人還怪會的。
——
翌日,林湘將前幾日洗干凈后放進衣柜的天藍色布拉吉換上。
七十年代布票太珍貴,三五年才能做一身新衣服都是常有的事,好衣服基本都得省著穿,像是逢年過節的重大日子才舍得。
林湘也沒天天穿那兩身新作的衣服,不然布票沒攢夠,以后還得往新衣服上打補丁多難看啊。
只是今日不一樣,畢竟是個星期天嘛,嗯,是穿新衣服的好日子。
一早,周月竹出門約會去了,美其名曰上同事家打聽后勤部門的工作情況,多跟人學學。
馮麗也沒拘著閨女,她要和丈夫去隔壁戰友家探病,臨走時,她叮囑林湘:“湘湘,我們過會兒就回來,你要是無聊就多出去轉轉,小年輕可別拘在家里。”
“知道了,馮姨。”
林湘并沒出門,在家擦了雪花膏,又編了兩條麻花辮,整個人捯飭得嬌俏可人。
等賀鴻遠一大早就上門來,見著林湘時,黑沉的眼神瞬間變得明亮了幾分。
一絲驚艷自眼眸中劃過:“做的新衣服?”
“嗯,馮姨給做的。”林湘將人迎進來,向他解釋起家里空蕩蕩的緣由,“他們都出去了。”
賀鴻遠打量著走出幾步的林湘,裙擺旋轉間像是含苞待放的花朵,美不勝收,他摸出軍裝上衣衣兜里的幾張票據遞過去:“給。”
林湘抬手接過,展開疊好的票據一看,竟然是三張五尺的布票:“你給我這個干嗎?”
“我手上暫時就這么多,這些年的布票我寄了些給我娘,又借了不少給戰友,平日不怎么用也沒讓人還。你先拿著這些去扯布料做衣服。”
“我不要。”林湘忙把布票退回去,“我們……非親非故的,你干嘛把全部布票給我。”
“非親非故?”賀鴻遠劍眉微挑,“我給娃娃親對象送布票怎么就是非親非故了?”
林湘:“……”
她不想再和他糾纏這個問題,耳根微微泛紅地捏著布票胡亂地塞進布拉吉的口袋里。
——
家里待著冷清,賀鴻遠和林湘從家屬院走到海邊,貼心地詢問:“要不要撿貝殼?那天看你玩得挺開心。”
林湘搖頭,哪有人要在曖昧不清的對象面前玩得一身泥沙啊,尤其自己還穿著漂亮的連衣裙呢。
這男人這時候似乎又不懂了。
兩人沿著沙灘走了走,又從沙灘邊走上了海岸礁石上。賀鴻遠一改沉默寡言的形象,主動談起出海閑暇時的趣事,林湘聽得津津有味。
“換班休息的時候睡不著,戰友們會在船艙里打打撲克,或者掰手腕比賽。”在船上待一兩天是新鮮,待上十天半個月就是無聊了,大伙兒總得放松娛樂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