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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趙主任。”
林湘的辦公桌在辦公室的角落,直線距離靠門,貼著墻邊窗戶,淺淺往外一望,映入眼簾的是高聳的桫欏樹,郁郁蔥蔥枝繁葉茂,倒是看得舒心。
整間辦公室呈長條縱深型,趙主任的辦公桌在辦公室最深處往里,背后有一架書柜,占據最大位置。趙主任辦公桌前方右側依次是馬德發和孔真真的辦公桌,兩人前后排列。左側中間有一張放置各種雜物,比如暖水瓶,搪瓷盅和茶葉罐子的長桌,再往下才是林湘的辦公桌。
林湘坐在辦公桌前一抬頭,首先看到的便是印著向雷鋒同志學習的鐵皮暖水瓶和幾個茶盅,經過這張雜物桌的阻隔,她能瞥見正對前方的趙主任。
自己一來就和領導面對面坐著,放在后世可是最可怕的位置,只能說,幸好兩人中間距離夠遠,還有張雜物桌擋了一下。
前世,林湘在大學畢業后一共待過兩家公司,兩家都是管理有序,制度嚴苛的大公司,不說996,忙碌起來也是腳不停歇的,加班更是家常便飯。
所以她錢攢了些,可累也是真累。
同事們那時候都說,多當幾年牛馬,熬到退休就好了。
可現在,剛剛入職的林湘似乎已經體驗到了快退休的感覺。
一個上午,沒人給自己安排工作,趙主任喝著茶水,手捧著報紙看了一上午;馬德發握著鋼筆不知道一上午奮筆疾書什么,偶爾會停下來咬筆桿,再不然就是沉思;至于孔真真也沒閑著,織了一上午的毛線。
林湘默默觀察了會兒,自己初來乍到的新人哪里好光明正大地摸魚,她主動找趙主任問有沒有活干,趙主任報紙放低,露出锃光瓦亮的腦門:“活啊?你要干活啊?那去車間轉一圈,看看工人們的生產情況吧。”
林湘好不容易攬了個活,結果上兩個車間一看,更是傻眼。
老舊的汽水生產線正慢吞吞運轉,時不時會卡頓,工人們打毛線的,閑話家常的,嗑瓜子的不在少數。
林湘過去一趟,被工人熱情地散了一把瓜子回了辦公室。
趙主任見她回來,臉上堆著笑:“大伙兒干活積極性不錯吧?”
林湘突然覺得很難回答,這要人怎么答?
看似容易輕松的工作,似乎還有坑!
不待她張口,趙主任自問自答起來:“喲,有人給你散了瓜子啊?我就說嘛,咱們二廠條件是簡陋了些,可是團結啊,對待新職工尤其熱情!小林啊,給我也來幾顆。”
林湘:“……”
一上午稀里糊涂地就過去了,距離上午下工還有半小時的時候,辦公室外傳來一陣熱鬧的說話聲,辦公室里三人同時抬起頭,各自放下手中的活動起身。
林湘還沒反應過來呢,三人已經快步離開,馬德發懶懶地回頭叫上林湘:“快走啊,晚了搶不過一廠的人。”
上午干了個三分鐘就能檢查完車間的活,林湘就提前下班了,跟著二廠辦公室的三人殺到一廠食堂,在一廠工人們還沒下班的時候,優哉游哉地選著菜。
“劉大姐,給我們辦公室的多打兩片肉啊。”孔真真嗓門大,跟食堂打菜的大姐套著近乎,“尤其是我們剛來了新職工,瞧瞧多瘦,必須得多吃點。”
孔真真話音剛落,趙主任和馬德發就將飯盒湊了過去,等著劉大姐多打兩片肉。
最后,孔真真還不忘提醒林湘:“來,林湘,叫聲劉大姐,以后來食堂吃飯就找劉大姐,劉大姐可是食堂最積極最勞模的,誰都比不上。”
林湘真是被同事們的操作驚到了,可也乖乖叫了人,聽打菜窗口后的劉大姐笑罵:“你們二廠這群跟螞蟥似的,我真是佩服你們哦!”
說是這么說,最后給林湘的一勺青椒炒肉片還是穩穩當當,手半點沒抖,瞧著起碼得有四片肉。
坐在飯桌前吃飯,林湘驚訝食品廠食堂的飯菜味道不錯,等他們幾人吃完,慢悠悠地收拾飯盒準備拿到外面沖洗,一廠工人們這才大軍殺到,一路小跑或快走蜂擁至打菜窗口,幾乎是一瞬間,食堂里黑壓壓一片。
林湘突然慶幸,早點下班早點來吃飯,真香啊!
更別提,大部隊一來,人多肉少,打菜大姐的手就得抖了,不少人一勺菜只有兩片肉,唉聲嘆氣抱怨起來。
飯后,林湘迎來了兩小時午休時間,她前世都沒有過這么長這么悠閑的午休,同同事們聊了幾句拉近距離,大伙兒各自干脆趴在桌子上小憩,下午再混著上了兩個半小時的班,又提前半小時下班了。
林湘結束第一天的上班,似乎還云里霧里,這是真實的嗎?
我到底是剛上班,還是要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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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周家的林湘進門就聞到飯菜香味。
如今的條件沒法天天大魚大肉,今兒個周旅戰友鄰居家送過來四個椰子,下午馮麗母女倆喝了一個椰子汁,劈開椰子后挖出椰子肉,就著酸菜一塊兒炒,炎炎夏日吃起來倒是解了那股悶熱勁兒。
林湘前世吃過這道菜,當時就覺得挺新鮮。
酸菜滿嘴咸香,椰子片炒得脆生生的,再添了一兩顆切成細丁的黃燈籠椒,別有一番風味。
飯后,一人抱著一個砍開了口的椰子倒出椰子汁到搪瓷盅里,林湘滿口清甜地說起了今天第一天上班的事兒。
她確實沒見過如此的工作氛圍,處處新鮮且透著令人著迷的沉淪感:“我都有些嚇著了,像一廠都不管二廠這樣嗎?”
她初來乍到,也不好貿然找誰打聽,只能寄希望于馮姨。
馮麗倒是見怪不怪:“這事兒我不算太了解,不過也聽人說起過,二廠當初剛建廠區的時候還挺有勁兒,整天熱火朝天的,后來幾回沒搞起來,漸漸就成這樣了。像你們田主任還有更上頭的廠長都知道,外頭也傳呢,二廠肯定會和一廠合并。”
要真的合并,那必然是從獨立的廠變成不起眼的小車間,從層級上簡直是跳崖式下跌。加上這樣合并過去的,二廠工人哪里融入得進去。
馮麗寬慰林湘:“你就安安穩穩在那里待著,反正過幾個月就去一廠了,一廠是好,生產的東西賣得響,工人們工資和獎金都高。”
林湘也是這么想著,左右就是混過去兩三個月嘛。
接下來的日子,她每天去二廠上班,逐漸又發現些門道,一廠還要查崗職工是否準備到崗,二廠沒這個規矩,林湘天天都是最早到辦公室的。
辦公室四人,其他三人總能給自己找點兒事兒,摸魚摸得坦然,林湘每日也找不出什么事兒做,突然就覺著這是不是成了自己以前當社畜時加班加得半死不活時,脫口而出的夢想工作?
也是怪神奇的!
林湘就這么稀里糊涂地度過了新入職的日子,沒兩天竟然在下班后碰上個有一陣沒見,幾乎忘了他存在的宋威。
“林湘同志!”被賀鴻遠評價為開屏孔雀的宋威同志小跑著出現在自己面前,臉上還掛著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