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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寒暄一陣,林湘將所有東西收進包袱中,錢和票據她都貼身藏著,包袱里主要是干糧和衣裳,倒是不太值錢,在火車上多留個心眼就是。
隨著前方一聲鳴笛聲襲來,冒著滾滾白煙的綠皮火車轟隆隆駛進站,站臺上人群騷動,火車車廂里也難以靜默,不少乘客耐不住性子,已經拎著包袱站了起來,恨不得立刻跳下火車。
“火車來了!”賀大娘見林湘細胳膊細腿兒的,一手拎著她包袱,一手拉著她胳膊,這就開路,“我瞧你是擠不上去的,我送你上去。”
林湘確實沒經歷過如此可怕的上火車場面,她是經歷過后世春運的,可七十年代的火車站還是給了她全新的體驗。
人潮涌動,壓根沒有落腳的地方,前胸貼后背地人擠人,幾乎快無法呼吸,只有力氣大的人才能開道往前,更有不少人等不及,從火車窗戶中翻了出去下車,或是直接翻窗戶進到車廂里。
賀大娘一輩子在地里刨食掙工分,力氣大,有本事,不然也不能一個人帶大三個兒子,有她開路,林湘一路都要順暢許多。
這時候的火車壓根沒有硬座座位號,誰先上車占著座位就是誰的,甚至還有不少人因為搶座吵架打架。
賀大娘眼疾手快,盯著一處下車的乘客位置,替林湘搶到了個靠窗的座兒,人還沒到,直接就將包袱扔了過去,穩穩當當地扔到了座位上,余光瞥到有個中年男人飛奔過來,似乎也盯著這座位,忙拽著林湘到位置上,一手挪開包袱,一手將林湘按著坐了下去。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行云流水。
林湘第一次坐這個時代的火車,還沒反應過來呢,就得了沒搶到座位男人的一個白眼和撇嘴。
賀大娘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自己手腳動作慢,沒搶著座位還橫什么橫!
“大娘,您真厲害!”林湘真心實意地佩服,據賀大娘說,她只出過一次遠門,坐過一次火車,可聽了不少搶座的事情,這會兒理論轉換為實踐,竟然這么威武霸氣!太讓人有安全感了。
“這算啥。”賀大娘想著兒子婚事解決,得了個這么漂亮的美嬌媳,真是家里祖墳冒青煙哎,她當然得護著林湘,“你出門在外別惹眼,不過也不要受氣,遇到啥事兒找乘務員幫忙啊!”
“好。”林湘難得享受到了被保護被安排得妥帖的照顧,心里一陣暖流涌過。
綠皮火車即將發動,賀大娘麻溜擠過人群下了車,在站臺上沖林湘告別,讓她注意安全,到了部隊上給自己回個話。
白煙滾滾,鳴笛聲不斷,林湘緊緊抱著包袱,在擁擠的車廂轉頭看向窗外,向賀大娘揮了揮手。
她穿越到西豐市,如今又要離開,前往浪花島。
突然就涌起一陣奇異的情緒,她對這里要說有多少感情呢,似乎也沒有,可到底是穿越過來待的第一個地方,這會兒隨著火車出發駛向未知的未來,有好奇,有憧憬,也有胡思亂想。
就在林湘乘坐的綠皮火車一路南下,朝著浪花島前行時,西豐市軋鋼廠林家卻爆發了一件大事。
林湘留給林光明和邱愛英的驚喜才剛剛揭曉。
林建新被父母督促著去上工,卻被告知自己根本沒有軋鋼廠的工作。
林光明和邱愛英聽聞此事,差點昏倒過去。
第13章 賀鴻遠要見媳婦兒了(含入v通知)
昨日是林湘和林建新去廠里行政科辦的轉讓工作手續,后來林建新下工回來親口說工作轉讓手續已經辦妥了,自個兒還去車間上了一天的班,林光明和邱愛英便沒有起任何疑心,只當家里再沒了林湘這個人,以后是生是死,尤其是嫁去什么島上隨軍再受苦也別滾回來求情。
兩口子在家里唾棄咒罵一陣,言語間滿是對林湘的憤恨。
可是,當兒子今日去上工沒多久,慌亂地跑到邱愛英工作的車間嚷嚷著自己怎么沒有工作時,邱愛英也懵了。
找上林光明,兩口子上軋鋼廠行政科詢問,從劉梅處得知了令人震驚的消息。
“林湘同志的工作已經轉給了其他同志,并不是林建新同志。”
這無異于晴天霹靂,震得林家人腦袋發昏,差點仰倒過去。
“怎么可能呢?林湘明明就是把工作讓給我兒子了!”邱愛英昨天可是聽兒子親口說的,“你們肯定是弄錯了,你們行政科的怎么辦事的?”
劉梅本就與林湘交好,此刻更是被邱愛英指著鼻子罵,當即怒道:“邱愛英同志,你再大吵大叫,我就叫保衛科的了!”
“林建新,你說清楚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林光明敏銳覺察出不對勁,他剛剛看了劉梅手里的檔案簿,確實寫著林湘的工作讓給了一個女同志,那昨日林建新說的話……有假?
林建新原本還想遮掩,可在父親的黑臉與母親的嘶吼中,這才將自己昨日壓根沒去行政科辦轉讓工作手續的事情說了:“林湘拿著我的戶口頁去辦的,我……我沒想到她膽子那么大,竟然敢造假!”
林光明一耳光朝林建新扇了過去,怒道:“你昨天是不是去打撲克了?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去盯著!你……你這孽障!不爭氣的玩意兒!”
軋鋼廠行政科一團亂麻,林光明打兒子,林建新喊痛,邱愛英勸架……最后一家三口冷靜下來,也想明白了,林湘是偷摸將工作賣給了外人,把自己一家人給騙了!
四處尋不到林湘,幾人只能無力地咒罵幾句,當即準備用林湘家人的架勢將工作搶回來。
可林湘賣工作的家庭也不是吃素的,陳春花是個四級工,一身的力氣,不可能任人欺負,這是名正言順花錢給自己閨女買的工作。
她可是專程請了一天假過來軋鋼廠守著的。
就在林光明和邱愛英帶著林建新去車間鬧事,妄圖顛倒黑白說宋媛騙自己閨女賣了工作時,三人竟被陳春花一把掃帚揮舞著給打了出去。
陳春花掄掃帚掄得起勁,一時將三人打得頭發凌亂,臉上被竹條刮出血痕,等出了氣,這才叉腰怒道:“你們幾個喪良心的,這工作是林湘同志自己報名考上的正式工,跟你們有什么關系?還想逼著人讓工作給兒子,就為了這個孬種不下鄉。不愿意兒子下鄉,你們就愿意如花似玉的閨女下鄉是吧?哦對了,大伙兒都知道他們給林湘安排的什么婚事?找了個偷看女澡堂還盜賣軋鋼廠設備,挪用大伙兒高溫補貼的黑心腸,我看你們跟孫耀祖一樣黑心腸!現在林湘同志走了,你們就想來欺負我閨女?老娘可不是好惹的,這工作是我們花錢名正言順買來的,你們再敢來鬧事,我一巴掌扇一個!”
陳春花護女心切,氣勢洶洶,就連林光明這樣的高大男人也給唬住,加上周遭人的指指點點,林家人瞬間蔫了,再沒敢開口,灰溜溜逃了。
可惜林湘此刻已經在火車上,壓根兒沒見到如此解氣的場面。
彼時,南下的綠皮火車緩緩前行,車廂里人頭攢動,硬座座位擠得滿滿當當,就連過道也站滿了人。
正值盛夏,這樣人擠人的車廂里味道自然不好聞,林湘身著淺灰色襯衫,黑色薄長褲,抱著自己唯一的包袱靠坐在車廂座椅上。想來幸好賀大娘早有先見之明,特意給林湘塞了幾個從村里摘來的野橘子,橘子果肉清甜,橘子皮帶著些微刺激的香氣,正好緩解鼻息間的難受。
被熏得頭暈的勁兒緩了過去,林湘剛松了一口氣,就聽對座一個大娘朝自己開口。
“同志,你那橘子瓣借我點兒呢,我孫女也難受。”開口的是個老大娘,看著慈眉善目的,說話時嘴角牽動出幾道褶子。
“給。”林湘見大娘顫顫巍巍的,而在她身邊的孫女年紀也不大,此刻臉色煞白,估摸也是暈得難受,便大方給了人一個橘子,橘子吃著解膩,橘子皮還能聞一聞,效果更好。
“謝了啊。”老大娘盯著林湘抬頭遞橘子的功夫一打量,卻是一驚,那眼神明顯在訴說著驚嚇,甚至哎呦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