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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的瞳孔在陽光下呈現(xiàn)出毫無雜質(zhì)的純黑色。

蘭登感到胸腔下的心臟微微發(fā)熱， 及時垂下眼皮掩藏情緒。

他當然知道為什么。尋常的陪伴、真切的情感流動、偶爾的情緒共鳴，連帶著那些因分歧所帶來的不快， 也因為真實而格外迷人。

這是他生來就缺失的東西，所以，他制作了伊芙琳。

但是——蘭登看著伊芙琳的臉——他此刻仍然認為，立即把伊芙琳視為殘次品，更換晶體，才是理性的、符合利益最大化的選擇。他必須規(guī)避伊芙琳的失控所帶來的種種風(fēng)險，相比之下，失去一個親人或者朋友的痛苦，顯得不那么重要。

伊芙琳知道他在掙扎，她把一碗面推到蘭登面前，給他加了一點點醋和醬油。

“你討厭胡椒粉和番茄醬，不喜歡吃海鮮，可以接受醬油加很多，換了一個伊芙琳，她就不會記得這些。”

蘭登用筷子把一捆面送進嘴里，他的禮儀無可挑剔，一個星幣的素面在他手里宛如宴會上的無價珍饈，但他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

伊芙琳按住他的手腕：“你的傷怎么樣？”

蘭登冷淡地說沒事。

吃過早餐，伊芙琳和蘭登在社區(qū)內(nèi)散了一會兒步。路過孩子們打籃球的球場，路過爺爺奶奶們鍛煉身體的街心公園，路過繁華的商業(yè)區(qū)和寂靜的舊居民區(qū)。

伊芙琳一直在說話，蘭登情緒不高，偶爾回應(yīng)她一兩句話，更多的時候沉默。

蘭登一直在觀察女孩兒。

她的生理年齡快要十七歲了，人類在這個年紀大腦發(fā)育得比較充分，可以被視為完全的成年人。雖然他不知道，她離開的這段時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讓晶體結(jié)構(gòu)加固，但現(xiàn)在的她毫無疑問擁有著超乎尋常的智慧，以至于，讓他不得不把她擺在平等對話的位置。

這很難，這意味著舊的關(guān)系被推翻，新的秩序在重建，而他正在伊芙琳面前失去威信。

理智和原則告訴他，這很危險。她正在要走他手里的“上帝”卡牌，讓他變成沒有任何特權(quán)的“玩家”。

蘭登斥責(zé)自己的猶豫，昨天晚上明明已經(jīng)做好一切準備，卻在開始手術(shù)之前，瘋了似的想要再看一眼她的眼睛。他知道，一旦換了晶體，再睜開眼睛的伊芙琳，不會再是她。

伊芙琳把卷發(fā)扎成毛茸茸的丸子頭，幾縷碎發(fā)搭在光潔的臉龐上，笑容靈動狡黠。

記住她的眼睛，她的微笑弧度，她思考時喜歡皺鼻子的小動作，她說話時偶爾帶笑的腔調(diào)，記住這一切，然后放手吧。

蘭登在心里這樣想著，卻在伊芙琳買了兩支雪糕，對他招手的時候，不由地邁開步子走過去，雙手接過她遞給他的粉紅色雪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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