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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每年清點一下,可別忘了。”孟蕾開玩笑,心里其實有些驚訝:沒想到蘇衡接受咨詢委托時,會為對方考慮得那么長遠。
“忘不了,當我家跟你似的財大氣粗又迷迷糊糊?”劉姐也開玩笑,隨后就說,“再多的話我就不說了,過年時你們忙,那我們一家沒事就去吃香鍋魚,打心底愛吃,又是你媽媽的生意,不捧場虧的是自個兒的胃。”
“那可別忘了帶卡,年節時優惠更多。”
“小沒良心的,該做的難道不是給你媽媽多宰別人幾刀?”劉姐笑哈哈的打趣她。
“不敢,壞了口碑,她揍我可怎么辦?”
劉姐笑的更歡,兩個人在笑聲中結束通話。
轉過天來,楊清竹的香鍋魚分店正式開張營業。
說起來,分店試營業的時間著實不短了,因著味道一如既往,加之開業優惠,再加上宣傳力道加大,開業后的生意仍是紅紅火火。
如今手中的兩個店,除了主菜香鍋魚精益求精,配菜亦是楊清竹與主廚的拿手好菜,如水晶肘、燒鵝掌、辣鴨脖等,只是份額較小,酌情調整上新。
這樣一來,導致不少顧客無意中發現,對于自己而言,最合脾胃喜好的不是人家的招牌菜,反倒是無意中嘗到的配菜,等到再次光顧,沖著的是心心念念的配菜。
這種情況,楊清竹事先考慮到了,特地在菜單上用顯著的文字表明“配菜是不定期調整的,想吃的話請您提前電話預定”的意思。
單說這些配菜招攬到的回頭客,就占一定的比例。對于生平最熱衷的愛好就是烹飪的人而言,倒是喜聞樂見,換成只能用招牌菜博口碑客源的人來說,便是小小的災難了。
對于這些,孟蕾只看另外兩個小虎妞以前的反應,便能預料到,閑來偶爾困惑的,自來只有一點。
周末,各自的丈夫自發地湊一處喝酒談心下棋消磨終夜,讓母女兩個在云景小區的家團聚當晚,孟蕾問:
“沒記錯的話,您可是名校外語系高材生,出了名的有語言天賦,輔修的課程也是門門精通,數學計算機造詣是名教授特地開小灶的,怎么會愿意做美食?”
“語言天賦算是有,我學外文甚至地方話都不慢,但是……”楊清竹苦笑著搖了搖頭,手溫柔地撫著女兒緞子般的長發,“我其實應該選擇別的專業。在那時,家里都被一些事嚇壞了,我可以也愿意去的單位——是我夢想的那些地方,親人卻全票否決……很糟糕的情況,我反抗過,結果是拗不過自己的爺爺奶奶,只要讓他們安排人生。”
孟蕾沉默一陣,離母親更近些,摟住母親,“我真正理解您了。”
真的理解了。
年輕時的楊清竹,為了夢想付出過的所有努力,抵不過親人的否定與阻撓。
青春歲月燃燒的斗志——打心底認為事業、夢想重過婚戀不知多少倍的,楊清竹的熱血與豪情,在走向夢想開始的起點之時,亦成了終點。
“媽媽,我的太姥爺太姥姥那時候打擊了您,打擊得特別狠。”孟蕾說,“我從來沒喜歡過他們,因為沒見過,現在很討厭他們。”
毫無征兆的,楊清竹潸然淚下,卻又即刻飛快地拭去淚水,綻出笑容,“傻閨女,有你這句話,我再被打擊多少次都愿意。人早不在了,不說了。”
孟蕾心里酸酸的,握住母親沾著淚的手,“您不是為了報復誰才從事餐飲業。或許,只有親手烹制食物的時候,才能緩沖一下心情,對不對?”
楊清竹的淚又忍不住了。
“媽媽,我不是別人,是您的蕾蕾。”孟蕾的聲音帶了鼻音,“跟我有什么不能說的?連您的付出痛苦都不讓我知道,真的好嗎?”
“對,是我的蕾蕾,有什么不能說的?”楊清竹深深呼吸著,把女兒緊緊地摟到懷里。
最早的那一記打擊,對楊清竹而言,鈍重到難以承受。
卻又必須承受。
畢竟她只能接受。
誰叫她只有能力卻沒人脈?
說的做的爭取的再多,比不過所謂德高望重的人的一句“那孩子干不了多久,很快就會結婚了,不然我們也不會做這種不知好歹的事”的話。
偏偏那“德高望重”的人,是她的祖父祖母。
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按那兩個人的意思進入一個單位。
夢想與現實的差距,根本是想做翻譯官,結果是每日翻譯原稿都錯漏百出的文件,錯漏無疑的譯法,還要被不懂外文的上司時不時裝腔作勢胡說八道地“教導”一通。
等到非你不可的不小的事由突發時,那種人立馬換成討好收買嘴臉,令她瞧著連趁機發作的心情也無,只有把面前人一茶碗砸死的沖動。
那是時代導致的部分悲劇,楊清竹確認無誤。
那是家庭導致的真正事業悲劇,楊清竹亦是確認無誤。
很多年都在檢討反省,尋找查驗自己當時有沒有錯過、錯失光明正大跨入夢想的階梯,可悲的是并沒有。
有倒是好了,不過是更憎惡自己一些,不需根深蒂固地厭惡那兩個老頑固,以及造就他們的一切,更不需悲哀,自己也是他們連帶造就的。
而最可悲的是,沒幾個同窗對她這種經歷好奇、意外。
絕大多數人都認定,她因為追求者太多,早就看中了某一個有權有勢的人——好像她孜孜不倦地學習努力,只不過是為了嫁得好。
她不會鄙棄低看那樣的人,個人有個人的選擇而已,問題是她自己不是。
而她的結果,是荒唐可笑得讓她一度時時暴躁到想發狂,卻是有苦不能說。幫忙不成反而給予自以為的同情的人,沒經過也聽說見過太多了,那幾乎是她懼怕的。
到了,她破罐破摔,隨波逐流。
她隨的波,是祖父祖母安排的路。
兩位老人給她的選擇,在當時當然不止孟連江一個,孟連江是最平庸但也相對最不容易因背景出問題的一個而已。
其他的,形象大差不差吧,她只隱約有這個印象,其他的條件是要么有才,要么有財,要么有勢,要么兩者甚至三者兼備。
結果,她選擇了孟連江,因為祖父母睜著眼睛說孟連江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