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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鼻子怎么能當著人的面兒?”
蘇衡失笑,“到底哪一年的事?我真不知道。”
“就是我中專畢業那年。寒假前,好不容易碰到一次,你張嘴就問我,是不是跟同校的繡花枕頭談戀愛了。”
蘇衡漆黑的眉一蹙,“對,有這事兒,你說沒有,是鬧脾氣了,這也至于氣成那樣?”他又沒冤枉那小男孩兒。
“至于。”這只是她生氣難過的開端,但后續的事,并沒必要告訴他,她笑一笑,“沒事了,過去了。”
蘇衡卻不得不琢磨,微聲問:“難道那次也趕上了你那幾天?”
孟蕾橫他一眼,悶了會兒,拉過他的手,“罰你跟我牽著手到單位。”
“屬小毛驢似的。”
以前在人前,如非必要,她拒絕彼此之間有肢體語言,現在卻明顯嫌他與她不夠親近。
孟蕾沒理攪三分:“我想開了,不行嗎?”
蘇衡哈哈一樂,索性展臂攬住她。這種小任性,一天來八回他都歡迎。
路上遇到了一些同事,男的打聲呼哨笑著趕到前面去,女的則善意地打趣一兩句。
一路說笑著到了傳達室外,蘇衡停下腳步,“你爸來了。”
孟蕾循著他視線望去,果然見孟連江正向他們走來。
蘇衡擁著她走到僻靜的位置。
連番出事,真把孟連江打擊到了,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沒半分精氣神而言。他搓了搓手,看著孟蕾,“能不能單獨說幾句?”
“沒必要。”孟蕾說,“有話直說,快到上班時間了。”
“先前我打過幾次電話,都是蘇衡接的,不是說你不在,就說你沒空。”孟連江先給她介紹前情,“你阿姨和素馨都病了,重陽開學了,可是學費還沒交呢。”
孟蕾漠然地看著他,不接話。
孟連江只好主動說出訴求:“你能不能借給家里五百塊錢?除了交學費,還得給那倆病秧子看病,等她們好了,好歹得擺兩桌,送素馨出嫁。”
“關我什么事?”孟蕾問他。
“……不管怎么樣,你跟他們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素馨犯渾之前,咱們一家子相處得很融洽,這你總得承認。蕾蕾,這次我們是真的難住了。”
孟蕾揚眉,“這時候不好過了,腳踩兩只船的時候好不好過?”
蘇衡嘴角一牽。孟蕾脾氣上來的時候,說話可不是一般的犀利尖銳。
孟連江垂下頭去,“你就當我已經上了年歲,行不行?現在借給我的錢,往后從贍養費里扣。”
孟蕾眸色深深,“等您上了年歲,我們三個都要盡贍養的義務。說來說去,您就是要我管你大女兒結婚的喜酒、你兒子的學費,憑什么?
“難道你們的親友都死絕了,非要摁著我要錢?李素馨上班時間比我長兩年,有沒有給過家里一分錢?我從上班后,你每個月都管我要伙食費,我說過什么沒有?
“我的學費,哪次不是我媽出的?我跟你們生活那些年,小時候進廚房打下手,長大了一個月起碼做半個月的飯。離婚后撫養孩子要都是您這樣,還真是穩賺的買賣。”
孟連江囁嚅著,“可那有什么辦法?眼前我再后悔也晚了。而且上次見面時,我補給了你結婚的添箱……”
“可真有臉說。那兩樣東西是我媽忘記帶走的,還想把我當傻子糊弄?”孟蕾笑容冷冽,“至于那些舊賬,您心里有數,我也懶得翻,現在就一個要求:六十周歲之前,只要您沒重病傷殘,就別來找我。我看到你們心煩,你們也聽不到好話拿不到一分錢,不如眼不見為凈。”
孟連江偷瞄蘇衡一眼,欲言又止。
“蕾蕾,先去上班。”蘇衡拍拍孟蕾的背,轉而對孟連江說,“我跟您聊幾句。”
“聊、聊什么?”只要孟蕾鐵了心與孟家劃清界限,孟連江瞧著蘇衡就只有害怕。
蘇衡笑得很溫和,“總這樣下去不是事兒,不如相互畫個道兒。當然,我建議您聽我的。”
第22章 誅人心
“我真沒別的意思,只是來借點兒錢,不成就算了。”孟連江懇切地解釋后,做洗耳聆聽狀,“有話你只管說。”
蘇衡轉頭望著孟蕾,見她走進單位大門,去往后勤部,視線這才回轉,真聊起天兒來:“有幾年,我和蕾蕾都跟章先生學過書畫。”
“我記得。”孟連江還記得,是他前妻促成的,那些年,李玉萍沒少說楊清竹有倆錢燒得慌。
“從那時候到現在,我一直看不了蕾蕾受委屈。”蘇衡凝著孟連江,“我們結婚之后,八成的矛盾是你們引起。我早就煩得夠嗆了,但在蕾蕾明確態度之前,我只能忍著,不能因為你們幾個,和她出現沒辦法緩解的矛盾。”
孟連江知道,說到重點了,心頭惴惴。
蘇衡視線玩味,“你們想要蕾蕾名下的財產,為這個,沒完沒了地拱火,導致我跟蕾蕾吵架,甚至鬧離婚。
“這幾天我總在想,我活到現在,什么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您聽說過沒有?”
孟連江沒法兒接話,只一味盯著路面。想到好幾年不敢回家的蘇辰,他心里一陣打鼓。
“人收拾另一個人的時候,法子多的是。我正好認識一些擅長邪門歪道的,而且手里有些閑錢。”蘇衡很認真地舉例說明——
“麻袋一罩,打一通悶棍,傷養好了再打,用不了幾次,挨揍的就廢了。不過,這是最笨的法子。
“您喜歡喝酒小賭,找幾個人做套,用不了個把月,就能把您變成真正的賭鬼,還保管您輸得睡大馬路時都要擔心,手腳忽然被人廢掉。
“往長遠看,可以連您的兒子都算計。就孟重陽那德行,活著浪費空氣,死了平白占塊地,最容易往歪道兒上帶。
“要是再心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