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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從羅漢床上下來的,還赤著腳,連發髻也未梳,細軟如綢緞一般的長發就散在腦后,她方才是怕極了……她閉了閉眼睛,不由得自嘲,她前世就是個嬌氣怯懦的小姑娘,這一世在面對他時仍然懦弱的不行。
她的十個腳尖泛著米分色,像是感覺到了地面的涼意,微微蜷起,他慢慢上前一步,她立刻就轉身跑回床榻上,大聲吩咐夷則,“給我穿鞋襪,我要回家了。”目光一直盯著地面,“還請王爺回避。”
重淵突然沉默,手慢慢握緊,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屋內的氣氛突然冷凝下來,她也不說話,夷則利落的給她穿好鞋襪,她身上只穿了中單,裙子倒是不必換,便又在外面罩了件上襦,夷則替她簡單的挽了個發髻,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好。
蕭央站在他面前,讓自己的語氣盡量平淡,“王爺位高權重,我不過是一小家族普通嫡女,還請王爺以后不要再與我有任何牽扯。”她心跳如鼓,雖然強自壓制著,但屋子里太靜,她自己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她有些惱怒,覺得自己這心跳聲太聒噪了。
而重淵卻很平靜,他比十多年前還要沉穩,身材高大如一座能為她遮風擋雨的高山,她以前一直都是這樣想的,把他當作自己的夫君,簡直傻得可憐。
他目光深邃讓人一眼望不到底,其實她也不敢怎么看他。
重淵沉默的看著她,她長高了不少,卻仍只到他胸口的地方,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姑娘……她好像記起前世的事情了,否則不會是這樣的反應,她的反應太奇怪了。
她根本就不想等他回答,方才的強自鎮定已經到了她的極限了,她快步走出房門,捏著兩只小手站在廡廊下的海棠架旁,見夷則跟了上來,她鼓氣勇氣突然道:“你就不用跟我回去了,有抱石就行了。”
夷則愣了一下,卻沒敢再跟上,回頭去看重淵。
重淵仍站在原地,沉默半晌,抬起頭再望向海棠架,那個小小的人影兒已經不知去處了。
蕭府的車夫以及帶的幾個護院都在角房里,抱石則是與夷則輪流守著蕭央的,此時抱石見蕭央從房里出來,立刻就迎上前,蕭央只想趕快離開這里,簡短的吩咐她:“讓車夫套上馬車回府。”
抱石一直擔心的不行,但此時也是什么都不敢問。想起幾年前蕭府一大家子要去登州那回,在宜興別院里,攝政王就拉了六姑娘的手,這回六姑娘坐的馬車翻了,他不說趕緊將人送給蕭府,竟然還把六姑娘留在這別院中住了兩日,雖然他并沒有做什么,但也實在是過份了。
她去角房找車夫,車夫從馬房里將馬牽出來套上,駛出別院,倒是沒人攔她們。坐上馬車時,蕭央雙手仍劇烈的顫抖,她靠在迎枕上,心亂如麻,那些過往似是一下子都擠進了她腦中,甚至讓她有些無措。
方才夷則給她梳頭時,她看了鏡子里的人,竟然跟她是楚千珠時長得一模一樣,這倒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么,怎么會又活過來呢?她想起她八歲那年,在大恩寺中遇到重淵,他帶自己去看琉璃燈塔內供著的那盞長明燈……他一直就知道自己是楚千珠吧?他怎么會知道的?
她臉色慘白,幾乎緩不過神來。
快到蕭府時,她才對抱石道:“回去后就跟祖母說我坐馬車時受了驚嚇,便去大恩寺跪了兩天菩薩。”雖然這個理由很牽強,但實在是沒什么理由可說的,她一個未嫁的姑娘,獨自在外兩日,怎么也說不過去。
抱石道:“姑娘馬車翻的那日,攝政王就命人回蕭府跟老夫人說了,說許姑娘與姑娘投緣,才將姑娘留下住兩日。”
她這么一說,蕭央才想起來,她才醒來時好像確實聽到重淵與肖宴說過。他倒是慣會拿許妙嬋作幌子。
回到蕭府,先去給蕭老夫人請安,蕭老夫人倒是多看了她兩眼,與她說話也和善了很多,還對她道:“既然與許姑娘投緣,便多走動走動,閑時邀許姑娘過來坐坐。我這兒才做了籠松仁棗泥的九層糕,里面還摻了羊乳的,你一會兒命人給重老夫人和許姑娘送去,叨擾了她們兩日,回禮也是應該的。”
蕭央不愿意敷衍她,便應了是,拿回觀山閣給丫頭們分著吃了。
她換了件藕荷色輕軟綢裙,命人將《松雪齋文集》翻出來,坐在小案旁謄抄,拿筆時才覺得右臂有些鈍痛,想起之前重淵多管閑事的話,將筆放下了。
她心里莫名有些慌,卻不知道是因為什么。
白氏倒是奇怪夷則怎么沒回來,蕭央簡單的解釋,“她年紀大了,放出府去了。”
白氏有些驚訝,身邊的大丫頭即便放出府也沒有這般無聲無息就丟在外頭的,看蕭央臉色不好,以為是夷則犯了什么錯了,便也沒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