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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正明殿議事常常議到夜色深重之時。
昭和帝年幼,坐在正中的紫檀列屏云紋寶座上,不住的瞌睡,直到旁邊的小太監輕輕將他喚醒,他眼睛半睜未睜的就見議事的眾臣跪首告退了。
蕭玠擔任右通政,負責奏報四方臣民實封建言、陳情申訴及軍情、災異等事。因本朝對宗室防備較重,蕭玠并無權審看,只是負責受理各類奏疏。因近日河北雪災之事,故通政使與左右通政便輪值守著,便是怕攝政王突然有事詢問,直到正明殿議事畢,他們才能出宮。
今日便是輪到蕭玠輪值,他心里一直記著之前那盒血燕,想尋個機會向攝政王道謝。雖說攝政王可能都已經忘記了,他卻不能當作沒發生過。只是攝政王近來一直忙著災情之事,他也沒有機會上前。今天便想著晚走片刻,等攝政王出來時或許能一遇。
他便放慢了步子,慢慢的走向御橋,卻遇見了戶部左侍郎姚廣清,姚廣清比他品級高些,他便先拱手微笑道:“姚大人。”
姚廣清是清流,平日里與蕭玠等宗親接觸不多,卻也恭敬的回了禮,笑道:“聽聞蕭大人的公子也在白鹿洞書院進學?”
勛貴宗親的子弟多出紈绔,極少有一心向學的,參加春秋兩試之人更是寥寥。并非是宗親都不求上進,而是皇家對宗親的限制頗多,即便是寒窗苦讀考中進士,最后也會因為宗親的身份而被委任非重要職位。
而若是不參加科考,這些宗親子弟也能通過萌蔭在這些非重要職位上任職,故而宗親參加考舉的積極性很小。
蕭玠笑了笑道:“犬子像他母親,喜愛讀書。”卻沒說對他有科考方面的期許。
姚廣清便笑道:“聽聞書院的鶴山先生常提起貴公子,說貴公子聰慧敏學,學問扎實,將來必有一番作為。”
蕭玠沉默了一下,看姚廣清笑意頗深,細想了想,難免有些震驚。姚廣清跟他說這些做什么?姚廣清不可能不知道宗親在科舉中的尷尬,而他仍然說承哥兒將來會有一番作為!姚廣清在六部任職,接觸攝政王的機會自然也多,莫不是他聽到了什么風聲,難不成新帝繼位之后的兩試要放寬對宗親的限制?
他將冒汗的手心攏在袖中,對姚廣清淡淡笑道:“承姚大人吉言。”
姚廣清卻不再談及此事,兩人便閑話著并肩而行。
蕭玠自然不能拋下姚廣清,說自己要等攝政王,便只好與他同行,心想只怕要再尋機會與攝政王道謝了。
下了御橋,兩人正要拱手道別,就見兩隊侍衛從御橋上過來,領首的是都尉肖宴,兩人皆是心中一驚,忙靠一側站了。
又過了片刻,才見攝政王從橋上過來,夜色深重,御橋兩側點著縐紗宮燈,水霧沈沈,他穿著玄色金絲蟒袍,披著玄青色羽紗面鶴氅,他身材高大,嘴邊帶著淡淡笑意,眼神卻犀利深沉。
姚廣清和蕭玠忙上前見禮,喚了聲:“王爺!”
重淵停下來,笑道:“為國為民,兩位大人辛苦了。”
兩人忙道“不敢當!”
重淵看著蕭玠道:“聽聞蕭大人的公子來年要參加鄉試,蕭大人教導嚴格,貴公子必然得中。”
姚廣清聞言心中簡直是驚濤駭浪,只不敢表現出來,深深的看了蕭玠一眼,沒想到這個蕭玠竟然與攝政王有牽扯!
蕭玠連忙稱謝,又道:“下官聽家母說王爺曾送小女一盒血燕,還未感謝王爺賞賜。”
重淵俊朗的臉上微有笑意,“不必。聽聞過兩日蕭大人一家要去大恩寺上香,不知可否邀本王一同前往?”
蕭玠驚駭非常,額上冒出細密的汗珠,之前那一盒血燕,他還可以當作是一般賞賜,不去深究攝政王的用意。但如今……他不敢多想,恭敬道:“攝政王同往,是下官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