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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倆都不避厲建國。厲建國有時也湊在蘇晏旁邊跟著看看。蘇旭陽筆不穩,字跡歪扭且碩大,很費紙。思維卻意外地清晰,文辭也美。許久之后厲建國還記得他用很長的一段話,寫窗外爬上了一枝小爬山虎。寫得很活潑。充滿生機。不像是行將就木的人。卻也不像十七八歲的少年。
他寫身邊細微的變化。寫治療的變更。寫父母的日常。最多寫的卻是蘇晏:
小晏,你是你自己,不是我的備份。
你要為自己而活,不要為我而活。學更多的東西,找到自己喜歡的事,趁繼承家業之前的有限時間盡量去做。
因為我的啟蒙你能喜歡數學和物理,這是我一生的驕傲。聽說你考入市奧數和奧物隊,我真想跳起來。如果你能好好參加比賽,并且在比賽的過程中,學習更多的知識、結交更多有相同興趣的朋友、獲得美好的記憶,我一定很高興——比你在我病床前無所事事,更讓我快樂得多。
蘇晏來來去去地看,又問厲建國:哥哥說的是真的嗎?他不寂寞嗎?不害怕嗎?
得到肯定的答案。便果真用心刷題,周末都輾轉在奧賽班里。于是又考入省隊。
——過后憶起,厲建國總覺得這樣對蘇晏未必好。彼時蘇晏父母不在身邊,哥哥重病,所能獲得的親人的消息,只有一日一通電話,一兩周一封信。還總是避重就輕,閃爍其詞。而總是伴他左右的厲建國,也因為忙,大大減少了相處時間。他那樣一個敏感細膩的孩子,該有多少忐忑的揣測,內心又是如何孤獨煎熬呢?若能隔三差五帶他探望蘇旭陽,或許他不會那么壓抑焦慮,也或者,就不會不知上哪兒尋找溫暖和依靠,以至于無頭蒼蠅般扎進捕食雌蜘的網中……
當然這都是后話。
當年的厲建國并沒有那么成熟和周全。
在死亡逼近的腳步聲中,連一貫沉著的蘇敏學,都失去固有的理性,露出點孤注一擲的狂態。何況他一個堪堪十六歲的少年。
在接到林老師懷孕消息的前一個晚上,厲建國也去看了蘇旭陽——那是他最后一次見到蘇晏的這位哥哥。
彼時蘇旭陽約摸明白大限將至,忽然問厲建國:你不太喜歡蘇晏為我做治療吧。
厲建國對著他那雙和蘇晏七分相似的眼睛沒辦法撒謊,便干脆點頭承認了自己的私心——蘇晏穿刺,抽取血液組織之后,身體上留下那種青紫斑駁的傷痕,看一次他能記一輩子。
蘇旭陽點頭:你能這樣想,很好。
厲建國有些驚訝。
“如果我說,我的意見和你一樣,會不會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
“會。”厲建國秒答。
“那可真抱歉。”
“不過我知道這是實話。畢竟都這個時候,你也沒必要撒謊。”
“謝謝。”蘇旭陽瞇了下眼睛姑且算是笑了一下,“這件事主要是我母親,生我很難,就很寶貝我,她又任性。爸爸疼她,就縱著她。最糟的是,蘇晏自己也這么想……他老覺得我的身體好壞都是他的責任,我一走,他恐怕受不了。我給他錄了個音。但他心思重,恐怕還是要想多。只能拜托你,多開導他。”
厲建國答應下來。
心想果然是親兄弟。血管里流著相同的血。
正有點酸,卻聽蘇旭陽說:“如果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