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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走上那條走廊,六名佩劍的侍衛(wèi)相隔一米,守在一扇大門外。領隊的侍衛(wèi)向蘭利頷首,蘭利在門前通報過,大門徐徐打開。
胡桃木色的長桌上,半人高的白色石雕花瓶中插滿紫鳶尾,瓶下是濃紫與暗紅花紋交纏的絲綢桌布,桌布上放置幾本硬殼厚書。這些書是珍貴的收藏品,書本的封面由黃金打造,包裹天鵝絨,鑲嵌寶石,門內(nèi)是一間奢華的書房。
這件書房高大強健的主人,倫諾克斯公爵,坐在織錦面的高背椅里,取下半圓形的眼鏡,合上一本書,“你對那位沈準將怎樣看?”
“是一個人才。”蘭利審慎地說,“但屬下想不通,您為什么要對他伸出援手,或者說您這些年為什么要致力于改變奴隸的處境,甚至不惜與許多大人為敵。”
“因為他是一個從帝國流失的人才。”倫諾克斯公爵原本低沉的聲音更低了一些,卻有種從容不迫娓娓道來的意味,“他的兄長和母親都是帝國失去的資產(chǎn)。近一個世紀,太多具有才能卻出身卑微的人,在帝國僵硬的制度下沒有向上爬的階梯,這些人都流向聯(lián)邦。”
公爵的墻上掛著一張表,表上寫著來自帝國的聯(lián)邦著名人物的出身洲與出身階級。
“許多人以為我致力于改革是出于我的仁慈,我想提高所有奴隸的生存處境。我讓他們這樣以為,事實上我不關注奴隸的處境,我只關注奴隸中潛藏的人才能不能為帝國所用。如果我們在奴隸制上不那么頑固,早早允許奴隸中天賦出色的人被選拔出來,得到平民身份,讓他們有向上爬的道路,那些點起叛亂之火的悖亂份子本可以成為對帝國感恩戴德的忠貞順民。”
蘭利心中一凜,想起這位大人以往說過的話,“人心就是這樣容易操縱嗎?人心就是這樣容易操縱。”
“屬下理解了。”
第三十二章
倫諾克斯公爵短暫一笑,深沉的雙目望著桌上一封火漆封印的信件,招手示意蘭利上前。
那信件的底紋竟是皇室紋樣,蘭利驚愕,“這是……那位……殿下?”
“這是那位女皇儲的來信。”倫諾克斯公爵平靜地展開信紙,“或者準確地說,情書。”
蘭利難以克制地投去一瞥,優(yōu)美纖細的花體字寫著標題“寫在與您離別之際”,即將登上皇位的公主竟表現(xiàn)得像個陷入狂熱愛情中的無助少女,用思念和淚水寫下哀婉動人的詩篇。
這個妙齡少女不過十四歲,而她的未婚夫已年近四十。巨大的年齡差異使這情書讀來令人毛骨悚然。蘭利艱難啟齒,“您認為,殿下是真的對您產(chǎn)生戀慕,還是……”
“我對他的母親了解太多,對他的了解太少。無論真心假意,能對一個糟老頭子寫出情詩,都不是可以小覷的對象。”
當然是“他”而不是“她”,十四歲的公主是個男孩。他的母親梅格妮夫人是宮廷女官,愛德文二世的妹妹瑪嘉烈公主的女教師,通過教導公主接近愛德文二世,搖身一變成為皇帝的情婦。
按帝國皇室的規(guī)定,只有皇后能在紫宮分娩,所以只有在紫宮出生的孩子有繼承皇位的資格,其他情婦的孩子都是沒有繼承權的私生子。梅格妮夫人懷孕卻隱瞞懷孕,在紫宮的偏僻處悄悄生下皇帝的子嗣,謊報性別,稱是一個女嬰,生產(chǎn)后的第二天就獻上一出“羞愧難當決意用余生向神懺悔”的表演,帶著女嬰奔赴修道院。
她顯然是個野心勃勃精于算計的女人,崇高的修道院是刺客無法涉足的安全之處,當愛德文二世三十二歲就成為短命鬼,婚生子都不明不白凋零干凈后,紫宮出生的那位藏在修道院的小公主成為皇位的第一繼承人,重病的梅格妮夫人為“女兒”與一位強有力的保護者——倫諾克斯公爵——定下婚約,可惜沒來得及成為皇太后便病死在修道院到柏麗宛榭宮的馬車上。
值得一提的是,許多人都在猜測這場“病死”是倫諾克斯公爵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