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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漢坐在胡桃木色的木質吧臺邊喝了一上午的酒,酒保不需吩咐就遞給他無酒精的酒水,到午后兩點,一個男人一手脫帽子一手推開酒吧大門,急匆匆走來,僵硬地在沈漢身邊坐下。
“你想知道什么?”這個男人在蘋芩館工作,出于緊張,聲音壓得極低,“有人說給你消息不會被人發現。”
沈漢舉杯,笑了笑,“冷靜。”他沒看他,“準備授勛儀式的禮堂有沒有新添什么設備?”
對方遲疑,“新添的……全角度攝像機和轉播車……”
為了讓他出丑出得更轟動更令人銘記,惠靈特伯爵甚至要實況轉播。
不經過公爵許可,他無法讓帝國的中央電視臺實況轉播一個自我滿足報私仇的儀式,但像前一位惠靈特伯爵那樣,年輕的惠靈特伯爵也是帝國安歌洛洲的總督,讓洲電視臺轉播任何他想播出的節目都輕而易舉。
剎那間,惠靈特伯爵在他離去時窮追不舍的神情浮在他眼前,惡毒之下是偏執和仇恨。那表情匯成四個字:你欠我的!
你害死了我的父親,你害我沒有了父親!所以你欠我的,你該承受我的怒火和侮辱。
沈漢自嘲道,“大概我真欠他的。”
帝國訪問團的到來揭開記憶中的一個蓋子,被壓縮塞進一個小瓶的回憶像噩夢一樣膨脹溢出。聯邦和帝國的戰爭期里雙方都派出間諜在敵國土地上煽風點火,沈漢接到秘密任務,隱藏身份潛伏在安歌洛洲,掀起奴隸的叛亂。
總督府被攻破之前,血與火中,他聲嘶力竭說服昔日救助過他和家人的老惠靈特伯爵,“請您跟我離開,您已經無力回天!總督府是一艘要沉沒的大船,您為什么還要和一艘沉船共存亡?”
那老人眼神犀利,深深看過他偽裝下的臉,帶著感慨掙開他的手,“原來是你。”在生命最終,還維持帝國貴族的忠誠和尊嚴,肅穆地整理戎裝上的勛章,“你當然不知道我為什么會和一艘沉船共存亡,因為你根本不了解什么是忠誠。”
沈漢混在叛亂軍中,見證老伯爵的頭顱被砍下。在狂喜流淚的人群中,他眼眶炙熱,也涌出熱淚,卻不是出于任務完成的喜悅。
老惠靈特伯爵救助過他母子三人,而他的手上沾滿了這個貴族中難得正直的人的血,幫助過他的人的血。
他沒有告訴他哥和媽媽,沈霄和媽媽沒有錯,他們背著自己的枷鎖,不需要再多背上一具。唯有他,沈漢一個人欠下了不可饒恕的債。
那場叛亂沒能持續多久,沈漢離開后不足兩周,叛亂軍就被帝國調來的軍隊包圍,屠殺殆盡。年輕的惠靈特伯爵承襲父親的爵位,婉拒前任皇帝準許他留在帝都做個安閑貴族的恩典,主動來到邊境安歌洛洲繼任總督。他下令一天一個,把叛亂軍中的骨干分子在總督府門前當眾斬首。總督府門口的血足足一個月沒有干過,安歌洛洲從此臣服在他的高壓政策下。
記憶里一幕幕當時情形,時至今日還如一把尖刀。撕開舊傷口,心頭鮮血淋漓,沈漢卻平靜地把錢壓在酒杯下離去。
父親的債兒子要償還,欠了父親的也許該還給兒子。現在的惠靈特伯爵要用授勛和實況轉播羞辱他,他就去領教那份羞辱,這是他欠的債。可究竟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