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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漢瞥他,“那我們真要打一架了。”
下一秒就被沈霄摟住,他早就不習慣像小男孩一樣和哥哥依偎在一起,沈霄的動作也有些生硬。
“我的弟弟太聰明,我們的生活開端就太艱難,所以他學會把自己包在繭里。他展示在人前的進退自如圓滑世故就是他的繭,我很心痛,他的聰明才智把他和他周圍的人隔絕開來。”
沈漢像被揭了一層皮,笑容愣住,臉上表情空白,只有他哥會不近人情地把他這層外皮血淋淋地撕下來,他在那一剎那被迫面對自己。
還是二十多年前,狹小房間的黑暗里,一個抱著膝蓋畏懼得渾身顫抖的小孩。
如果他在夢里不慎推開這扇門,看見從前的自己,頭皮發麻只想拔腿就跑。太狼狽的過往,人人都想逃開。
他全身僵硬,陷在那件事里,不想想起卻在沈霄灼灼逼視的目光下必須想起。沈漢突然又笑了一下,吁氣靠著床沿,面向天花板,“哥,但是我早就不知道該怎么用真面目和人相處了。”
“那些話從一個你在乎的人嘴里說出來才會讓你憤怒受傷,否則都是放屁。”沈霄臉上還是那種被血淬煉過無數次的震懾人的神色,摟著弟弟簡短地說。
我在乎小天鵝?我當然在乎,但有那么在乎?
沈漢反手摟住沈霄,成年的兩兄弟肩膀靠著肩膀,一個不慎把酒瓶碰翻,沈漢眼疾手快抓住,酒液也灑了出來,味道立刻彌漫在房里。
“媽該知道我們在這喝酒了。”沈漢像被抓了個現行,卻還放松躺下。
沈霄也向門口瞟去。
他們媽媽敲了敲門,得到回應,門開了,顯出一張同樣疲憊的中年女人的臉,鼻梁兩端還留有清晰的眼鏡腳架印。
沈麗手上端著咖啡杯擠進來,杯子空了一半,看一眼兩個兒子,嘆口氣,“分我一點。”
沈霄抓著酒瓶,烈酒咕嚕咕嚕倒進咖啡里。她搖晃兩下,也握著白瓷杯坐在地上。
“是您的案子不順利?”沈漢問。
她想起這一路多么艱難走來,露出一個復雜的笑,“我是個律師。”
她臉上是回憶的神色,“二十五歲帶你們逃到聯邦,打工存錢,三十三歲考進法學院,三十六歲完成學業,通過司法考試,進入法庭實習,成為地區法庭年紀最大的新人,然后成為首席公設辯護人。我總說,‘三十三開始還不晚’‘三十六開始還不晚’,人生里任何一天開始都不晚。但開始做法律援助,尤其是成為首席公設辯護人以后,越來越多次,我覺得有些事我開始做的時候就已經晚了。我開始為一些人尋求公正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媽,您已經做得夠多。”還是沈漢說,他握住她的手,“您敗訴了?”
“我八年前敗訴了。”沈麗顯然有良好的記憶力,“當事人承擔不起律師費,所以作為公設辯護人,我被指派為他的辯護律師。當事人拒絕接受認罪協議,說他沒有殺人,堅持要上法庭,結果在缺乏關鍵性證據的情況下被陪審團定罪。過失殺人,二十年刑期。就在昨天,一個剛被捕的殺人犯供認罪行,有一項完全符合八年前當事人的案件。根據供認甚至找到了當時受害者的手表……”
她另一只手用力按著眉心,“一個無辜的人被誤判,入獄八年。他會被立刻釋放,我也會為他申請聯邦賠償,但已經晚了。我今天白天去了一趟新都監獄,他在刑期內……被傳染上不可治愈的疾病。”
很有可能是因為被強奸而傳染,沈漢和沈霄都沉默。沈麗語氣里帶著苦澀的自責,“如果我當年能多替他做一個血液飛濺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