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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璃卻在這時扯住了他的袍袖,道:“你不想殺他,對吧?”
他轉頭望著棠璃,嘆了口氣:“有些事,不是不想,就可以不去做的。這一點朕明白,他也明白。”
“怎么不行?”棠璃卻走到獄門前,用手一點木欄。
紀修安只覺得眼前一花,就看見了兩個張徵,一個在獄里,一個在獄外,同樣的裝束打扮,同樣的模樣身高。
在獄里的那個張徵神情呆滯,在獄外的那個則驚疑不定。
“這樣不就行了。”棠璃撫掌笑道,“在朝賊子伏誅受死,在野多一閑云叟。”
張徵雖然做好了赴死的打算,但既然有活下去的希望,人總是向往生的。
于是半個月后,朝中之事一切塵埃落定,他親自微服到郊外官道送張徵離開。
張徵不黨不朋的一介孤臣,身邊也沒別人,只有個名叫“正平”的青年仆從駕車。
“往后遇到什么難處,都可以派人執此物回來找朕。”他將一塊貼身的羊脂玉佩贈予張徵。
張徵雙手鄭重接過收下,對他拜了一拜,這才登上那簡陋的青簾騾車。
他目送著騾車緩緩駛去,直至完全消失在視線中。
紀修安忽然明白過來,這個身為天下之主的他,此生最為遺憾痛苦之事,不是沒能留下畫舫上彈琵琶的美人,也不是宮中斗爭自幼失怙。
而是張徵之死。
二十年朝夕相對,張徵雖對他嚴格教導,卻并非沒有好的地方,只是他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和感情。
張徵待他,亦師亦父亦臣。
直到張徵身亡后一切水落石出,這些好處才逐漸細細碎碎的被回憶起來,伴隨了他的余生。
他一生絕口不再提張徵,但這個名字卻如同烙印,印在他的心頭再難抹去。
第二個夢,發生在紀修安五歲那年。
他和哥哥被塞在一個搖搖晃晃面包車的憋仄角落里,嘴里堵著布巾,手和腳都被麻繩緊緊綁著,粗糙起毛的繩子勒刺他細嫩的皮膚,又疼又癢。
周圍有五六個渾身汗臭味兒的青壯男人圍著他們,滿車的人都在抽煙,車廂里的空氣污濁不堪,令紀修安感到窒息。
是的,這就是在紀修安幼年時,曾經發生過的那起綁架案。這幫匪徒不僅是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而且極端仇富。
他永遠不會忘記,哥哥為了在這幫匪徒手里保護他周全,付出了什么樣的尊嚴代價。
哥哥那年只有十歲,也還是個孩子,卻被皮帶抽打的身上全是一道道紫黑痕跡,被煙頭燙,被人把頭一次次按進泔水桶里,被逼著像狗一樣趴在地上舔食……那是紀修安內心深處最不能言說的噩夢。
被贖脫險后,哥哥在ICU躺了一周,幸虧身體最終沒有受到不可逆轉的損傷,卻因此看了好幾年的心理醫生。
也就是因為這段經歷,哥哥才會在未來的日子里,出行變得極端小心謹慎,身邊必帶保鏢。
紀修安用舌尖頂了頂嘴里微酸泛黑的骯臟布巾,它有幾分松動,是可以被吐出來的。
他五歲那年不懂事,哇哇大哭著把嘴里的布巾吐了出來,然后收獲了一記耳光,并被人再度把布巾塞進口腔深處,再也不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