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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聞言哭道:“哪里是我逼她去死,若非她妖妖蝎蝎的,惹得你和你兄弟不睦,我怎會如此厭惡她?便是你要納妾,妾室也該是溫順粗苯的才好。她那狐貍樣子早勾了你的魂魄,到時去了西閬苑挑撥不安分,卻要兒媳如何自處?”
薛二郎便笑了起來:“母親也忒是瞧不起兒子了,難不成在母親眼里,兒子連個把女人都挾制不住?”
蘇氏道:“你是男子,當一心在外謀事,壯大家業,整日里在家挾制女人作甚?”
薛二郎又笑:“母親向來覺得官家女子高人一等,既是高人一等,自是有些本事在身的。那閔氏難道連個妾室都管制不成?那我娶來為何?擱屋里敬拜嗎?”
蘇氏本要繼續說嘴,看到薛二郎還在地下跪著,忙道:“二郎先起來,地上涼,莫冰了膝蓋骨,回頭鬧起疼來。”
第16章
蘇氏向來是個慈母,薛二郎心下一暖,忙站起身來,下擺處已然濕*了兩塊兒。
蘇氏忙引著薛二郎進了屋,叫人拿了干凈衣物從里到外換了,又恐鬧了風寒,叫人又端了姜茶來,看著薛二郎喝了干凈。
薛二郎拿帕子擦了嘴,沖著蘇氏懇切道:“母親,兒子成年在外奔波,好容易有個喜歡的,要納了進屋,也好勞累之余有個細心服侍的,母親就非要除了顧氏,叫兒子傷心么?更別說叫個奴才插手兒的屋里事。母親若是閑來無聊,便叫閔氏來陪母親說話喝茶。勿要聽了刁奴慫恿,再去害人。可行?”
蘇氏見薛二郎雖是說的從容殷切,到底面帶不悅,又被兒子這番話說動了心,終歸不愿兒子作難,便勉為其難點了點頭。
有小丫頭聽了壁腳兒跑去告訴了黃嬤嬤,黃嬤嬤躺在床*上正疼得呲牙咧嘴,可神智卻是清醒的,聞此不禁心下悲傷,覺得自家這頓打白挨了,以前待二爺的那番心也是白操了。又暗搓搓地生出了怨恨,心里頭倒是憋起了一口氣,她非要把那騷蹄子弄死不可。
……
蘇氏的籬笆扎得不緊,安氏又是掌過權的,很快便知道了消息。只有閔嬌娥畢竟是新嫁娘,到底是初來乍到的,這事兒出了有幾天了,才隱約得了些消息。西閬苑的正房里立時緊張了起來,閔嬌娥陰著張臉,不信和自家蜜里調油一般的夫君會讓自家這么沒臉。
要納妾?她可是才剛嫁進來的!先不說西院兒里的那兩個通房,閔嬌娥想起來就覺得不快。若非聽得其中一個不知何故被禁足受了罰,另一個又是那地方出來的,身份低到了泥土里,她心頭的憤懣只怕是更大。
不想今日里聽得了一個更是了不得的消息,二爺的前未婚妻竟住在薛家的宅子里。且自家夫君還尤其喜歡那女子,因著太太房里的嬤嬤要送了那女子出府,二爺還把那嬤嬤給打了。
那可是太太房里的嬤嬤啊!那是為人子女能隨便打的人嗎?
閔嬌娥覺得頭疼極了,她還處在新婚的喜悅歡欣里,不想這鮮花兒簇擁的表面下,竟是藏著這么許多叫人作嘔的事兒。
……
五福堂的廂房里,窗扇緊閉,門簾子也捂得嚴嚴實實。屋里頭燒著炭,暖烘烘的,香爐里也剛剛添了一把熏香片,可如此也壓不住那股子哭嗖嗖的藥味兒。黃嬤嬤喪著一張臉,躺在床*上不住的哼哼。她年紀大了,那般在角房里躺了一夜,早就染了寒氣,又在雪水里滾了一遭,又挨了幾板子,可是遭了老罪了。
如今發著風寒,下*身也沒日沒夜撕心絞肺地疼。黃嬤嬤心里把清風苑那騷蹄子咒了幾千幾萬遍,雖是埋怨薛二郎,到底不舍得咒他,頂多恨極了罵他被狐媚子迷昏了頭,就像是那戲文里的昏君,可把她這個忠臣冤屈死了。
簾子突然被掀開了一道細縫,那夜給蘇氏遞信兒的小丫頭溜了進來,她幾步走到黃嬤嬤的床前,道:“嬤嬤說的事兒辦妥了,二奶奶那里已是聽說了。”
黃嬤嬤瞇縫著眼笑了,可沒等嘴巴咧開,便又哼唧著喊疼。那丫頭也機靈,忙上前勸慰。
“得了,別在祖宗跟前抖機靈,桌子上有許你的半吊錢,你給我機靈點,別傻愣愣地戳到別人的眼子里去,到時候可別怪嬤嬤不疼你。”
那丫頭忙把錢揣在了袖子里,給黃嬤嬤許了又許,方才離去。
屋子里又重新安靜下來,黃嬤嬤趴在床*上,呲牙咧嘴地露出一抹冷笑——騷*貨,看新奶奶怎么對付你!
她想得很好,新奶奶畢竟和二爺是新婚,又是卿卿我我蜜里調油的時候,便是一時發了狠,處置了那騷*貨,想來也沒甚了不起的。于是黃嬤嬤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所謂下雪不冷化雪冷,這幾日倒是停了雪,可惜滿院子到處是雪漿,空氣也冷得駭人。
清風苑里屋,窗格上又新近貼了厚厚的窗紙,是嫣翠和紅英親手貼的,沒留一丁點縫隙,屋里又燒著炭,熏著香,倒是暖極了。
顧揚靈坐在鏡臺前,鏡面上映出一張芙蓉俏面,瞧起來嬌美清麗,玉姿無雙。素手纖指輕輕撫上如雪肌膚,鏡中的少女翠眉輕蹙,仿佛含*著無限苦愁,瞧起來又是可憐又是可恨——她在這薛府泥潭里愈陷愈深,可偏狠不下心抵死拼命,怎就這般懦弱?
顧揚靈抬起頭來,高高的房頂上橫著一截木梁,若是拿了白綾拋上去……哦,不!顧揚靈猛地一激靈,她還沒報仇雪恨,這么就死了,太不甘心了。
門處布簾一動,嫣翠抱著一個黑漆木匣走了進來,看見顧揚靈呆呆的對鏡出神,取笑她:“姑娘果然美貌傾城,不然怎會看得自己都入了迷?”
顧揚靈嗔怪地斜了她一眼,伸手拿起妝臺上的雕花木梳,有一下沒一下打理著一頭青絲。嫣翠上前把匣子放在臺面上,抖了抖手道:“這是二爺叫人送來的,真是沉得要命。”
顧揚靈好奇,掀開一看,卻是滿滿一匣子銅錢,便去抬頭看嫣翠。
嫣翠道:“二爺說了,姑娘以前的月例太少了些,這些給姑娘先用著,用完了他再給。還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叫姑娘平日里大方些,也好積攢些人情。”
顧揚靈想起蘇氏每月里給的那可憐兮兮的一吊錢,別說打賞了,便是要添個菜加個湯也是用不得幾次。好在吃食衣物上向來不克扣她,一年四季的衣衫每年都有新制的,一日三餐倒也豐富,只不時給廚房些好處,那飯食倒也上的及時。
然而這三年下來,她卻是井中蛙一般困在這清風苑小小的天地里,別說積攢人情,那點子蠅頭小利哪個看在眼里?可如今薛二郎叫人給了她一匣子銅錢,雖是手頭方便了,可這卻是當真把她當妾養了,顧揚靈一陣氣惱,“砰”的扣上了蓋子。
嫣翠見她惱了,也不敢多言,便抱起匣子放在了床頭的柜子里,回過身過來給顧揚靈梳頭。
顧揚靈看著鏡中的一張臉,突地掉了兩行淚出來,嚇了嫣翠一跳,忙問:“姑娘作甚要哭?可是扯疼了頭皮?”抽*出自家的絹帕給顧揚靈擦淚。
顧揚靈扯過帕子自己擦,哽咽了一會兒才小聲道:“眼見著我就去做妾了,心里頭難受。”
嫣翠哪里不曉得她的心事,嘆了回氣,勸道:“薛家富足,姑娘便是為妾,也是金銀玉翠的戴著,綢緞錦繡的穿著,吃山珍海味,喝濃汁蜜*液,總是比普通人強多了。再說二爺給的還是貴妾的名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姑娘自家還是想開些。”
顧揚靈恨恨地睨了嫣翠一眼,把帕子拍在桌子上:“這都是屁話!”
嫣翠還是頭一遭聽得顧揚靈嘴里冒臟話,不由得一呆。
卻聽顧揚靈繼續道:“我本有鋪子田地,縱比不上薛家富有,錦衣玉食還是能夠的,如今被迫陷在這里,跑不掉,逃不出,豈不可恨。再則,那薛二郎乃是新婚,便起了納妾的心思,將發妻置于何地?可見為人。還有那鶯兒,那女子固然魯直可笑,卻也是薛二郎寵愛過的,也不過是說攆就攆,說罰便罰,可見其苛責嚴厲。我若為妾,可知日后恩情寡淡,還有立足之地嗎?”
這問題嫣翠哪里能回答的出,便哄著顧揚靈挽了發髻,換了衣裳,又拿了葉子牌同她嬉鬧,好叫她開心些。紅英便是這時進了里屋來,手里捏著個物件兒,被帕子裹了起來,也不知是個什么東西。
嫣翠道:“你手里拿的是個甚?”
顧揚靈瞧著紅英面上神色閃爍,倒好似藏著心事,又知她素來是個心性穩妥的,便把葉子牌散了一桌面,等著紅英先開口。
紅英果然拿了那帕子里的東西給顧揚靈看,也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卻是一對兒葫蘆形的銀耳墜兒。顧揚靈迷惑地看著紅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