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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斌齜牙咧嘴地瞪著那一截木頭上的鉆石。

估計骨折了，他有點兒佩服自己，忍著巨疼竟然還能分出些心思想別的，要是那鉆石剛好打腿上得直接廢了吧。

“葬禮的事情都辦完了吧？”

費文擎居高臨下地俯著身，語氣甚至有些和藹，但沒得到回答，身后隨扈上前了一步：“昨天辦完了。”

“哦，”費文擎慢條斯理地轉(zhuǎn)身從抽屜里拿出了兩樣?xùn)|西，一個是新手杖，一個是暗金色的打火機(jī)，“那昨天是個值得紀(jì)念的日子。”

最初的那陣疼痛過去之后，費斌躺地毯上只覺得挺好笑，他想起老媽，想起濃鮮的筒子骨湯，想起費文擎總喜歡在特定的日子送東西，高一初次見面時，他送的是槍，金色的。

費斌慢慢翻了個身：“我說，你這算不算強(qiáng)迫癥？”

“小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費文擎看著他，“我爬到現(xiàn)在這個位置，經(jīng)歷了無數(shù)翻盤、篡位、臥底的戲碼，每一次我都沒輸過。我勸你什么都別想，那個語文老師……”

“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費斌笑了笑，“我也勸你別想。”

茶杯里飄出的水霧在眼前氤氳著，費文擎平靜地說：“回去療養(yǎng)準(zhǔn)備一下，下個月接貨。”

沈蓉大概這輩子都沒想過，記憶中那個說好會來找她的、舉止斯文的男人，有一天會站在這種金碧輝煌的大廈頂層里。記得偶爾說起那人時，老媽雖然說不上多么欣喜，但總是很認(rèn)真地告訴他：

“你爸是個挺好的人。”

費斌伸著條腿在大堂等擔(dān)架，仰著頭眼睛有點兒發(fā)酸，有人立在他旁邊，輕聲說：“費先生，一切都布置好了。”

“嗯，”

他應(yīng)了一聲，突然手機(jī)有兩條短信進(jìn)來——

“雞蛋煎焦了，蠢貨。”

“我上午去學(xué)校圖書館備課，中午一起吃飯？”

費斌摸了摸唇角，小心掩著笑意，而后低下頭，無聲地呼出口氣。

第4章

四

費斌對他爹的認(rèn)識只有一個：神經(jīng)病。

一個整天想著如何保住自個兒地位到心靈扭曲變態(tài)的神經(jīng)病。

自從當(dāng)年放學(xué)路上他和厲宇丞被人堵下來，之后打架、退學(xué)，他就像被人種在泥里的草，掐住了咽喉，戳中了軟肋，每走一步全身皮肉都像撕扯似的疼痛。

真是太惹人厭了，費斌有一下沒一下玩著打火機(jī)，懶懶地透過落地窗望向底下的城市，太惹人厭了，這種被人控制的感覺。

遠(yuǎn)處的飛龍大橋突然爆炸時，厲宇丞隔壁桌的李老師發(fā)出了極其驚艷的尖叫，險些破了音。在那傾刻混亂的一瞬間，他竟然還感受得到口袋里的手機(jī)震了一下。

新聞?wù)f你附近那兒著火了，沒事兒？

他很快回了過去：隔了十條街，沒事。

費斌發(fā)短信和說話不一樣，有事說事絕不嘴賤，讓人很希望能把他毒啞了……旁邊同事還在尖叫，厲宇丞冷靜地拍了拍她的肩：“李老師，李老師？沒大事，趕緊去你班上看一下學(xué)生。”

其他不帶班的老師圍在窗邊，議論聲驚叫聲此起彼伏。厲宇丞跟著看了一眼，低頭慢慢打字：今天回家？

-回。

費斌現(xiàn)在基本不回九甲街了，除非要去碼頭接貨——碼頭離九甲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