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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景色清幽,最尋常的雨也有著三分意境。
姜靜行陪陸執徐坐在敞軒里賞雨看書。
她望著窗外的雨幕,語氣難得遲疑:“扶搖,你說,綰兒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桌案后,陸執徐持著經書的手指微僵,其實那夜他隱隱約約意識到窗戶有人,只是怕點破后,姜靜行不好收場,所以他才假裝不知道,拉著人去了屋里。
至于窗后的人是誰……他后來著人打探過,知道那是姜綰的屋子。
所以姜綰的變化……不言而喻。
姜靜行沒聽到回應,轉身喚了猶在出神的人一聲,“扶搖?”
“嗯。”陸執徐目光重新回到手中經書上,狀似隨意道:“既然擔憂,不如直言問問她。”
姜靜行踱步過去,將他手中的佛經抽走,搖頭嘆氣道:“一看你就是沒養過孩子的,這個年紀的小姑娘脾氣最敏感,綰兒又心思重,不見得會告訴我。”
他的確沒養過孩子,不過……陸執徐視線忍不住下移到姜靜行腰腹上。
泰安上是世外之地,沒有京都里的諸多顧忌,二人眼下正是情濃時,幾乎是夜夜廝混,可他從來沒見過姜靜行憂心子嗣,陸執徐想到些不好的事,又想到姜靜行曾經要他承諾擇宗室子為嗣,兩廂一聯系,他心底便止不住地下沉。
姜靜行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腰間,又見他唇線繃直,瞬間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便似笑非笑道:“扶搖,你在想什么?”
孩子是個太過危險的話題,姜靜行心想陸執徐應該不會說出口。
誰知陸執徐抬眼看她,直直望進她眼底,“如果我娶妻生子,你會生氣嗎。”
他問的是會不會生氣,而不是會不會同意。
姜靜行聞言臉色有一瞬陰沉,不會很快她便恢復到往日的溫和。
在陸執徐神色平靜地注視下,她抬手撫上他的脖頸,用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笑道:“與我無關,我自然沒權利阻止你。”
陸執徐眼底的冷靜瞬間破碎,浮上極深的戾氣來。
一個人對感情到底能有多灑脫呢,真佛尚有不負如來不負卿的癡望,又何況是活在人世間的凡人。與其說灑脫,倒不如說不在意。
此刻陸執徐看著面色如常的姜靜行,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
色衰則愛馳,這世上從來不缺追逐榮華富貴的人,以姜靜行的權勢,若日后想有人陪伴左右不是難事,可他一想到姜靜行可能以前喜歡過別人,日后也可能移情別戀,便恨不得把兩人碎尸萬斷,可推己及人,他卻只得到了一句與我無關!
陸執徐氣的臉色發青,把手中經書一扔,甩袖走了。
姜靜行看著他遠走的背影彎了彎唇角,眼中溢滿笑意。
泰安山本就是深山,晴日時還好,不冷不熱,正是乘涼避暑的好地方,可下了一場雨后,天邊便有幾分涼意,山路也濕滑,所以第二日一早,姜靜行便帶著姜綰姑侄打道回府,等到家后,她才知曉前幾日中秋宮宴上出了樁不大不小的意外。
時隔近一年,本來在府中養病的長公主陸筠突然出現在宮宴上,宴席過后,武德帝召見了長公主,也不知兄妹二人都說了什么,只知道隔日長公主帶著不少賞賜回府,直到翌日御書房議事,才有朝臣從御前探到一二消息,原來長公主引薦了位道士給武德帝,說是此人精通醫術,對暗傷舊疾極有經驗。
這么一聽,朝臣們恍然大悟,對長公主重獲圣寵的手段也有了了解,過去武德帝舊疾偶有發作,每次皆是頭痛越裂,太醫院眾多太醫束手無策,至今也只能緩解無法根治,如若這道士治的了,長公主這份禮算是送到了皇帝心坎上。
而眼下武德帝隔了一日后賞賜長公主,可見這道士也是有幾分真才實學的。
宮宴過后沒幾日,沉寂許久的昭陽長公主府便恢復到了曾經的門庭若市。
與此同時,大雍和突厥的談判也到了尾聲。
兩國派出的使者都是千年人精,扯皮扯到中秋結束,才總算達成個協議。協議上,拓跋宏可以釋放,但從今年開始,突厥要每年進貢千匹大芫良馬并百車皮革,這條件有些苛刻,可他們王爺人扣在手里,禮部談判起來游刃有余,根本容不得突厥拒絕,而在思量許久后,突厥使者沉著臉交換了文書,將他們王爺帶離了上京城。
知曉結果后,武德帝重賞了禮部和太常寺幾位郎官,趁著這股東風,禮部便在大朝會上提出了燕山秋獵一事。
雖說此事是陸執徐在背后推波助瀾,可四時田獵是古禮,既能彰顯天子威勢,又能拔擢人才,武德帝自然不會不應。
彼時姜靜行看著御階下的陸執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剛才提出去燕山行獵之人是新任禮部右侍郎,眾所周知的保皇黨,若不是她提前知道這是陸執徐安排的,還真看不出此人的真面目。
不過也好,陸執徐勢力越大,靖國公府越能長久。
第163章 燕山是個好地方
燕王位于上京城五十里外的東北側, 坐西朝東,重巒疊嶂,巍峨險峻, 一條溪流穿山而過, 在燕山腳下圈出一塊世外之地。
燕王行宮依山勢而建,掩映在山林野木中,亭臺樓閣齊備,再以九曲長廊合抱連接, 從最高的主殿往下望, 行宮面有北一處極遼闊的草場, 而東面則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山林, 兩處合在一起, 便是大名鼎鼎的燕山圍場。
各朝天子素來鐘愛在此秋獵, 武德帝登基之初也來過, 不過當初天下動蕩, 秋獵形式重于實際,祭拜天地后不久便打道回宮,隨行官員也不過是禮部幾位官員。
可這次不同, 武德帝動身那日定在九月初九,而在九月初七這日,宮里內監帶著口諭來了靖國公府。
為首內監笑瞇瞇躬身,客氣道:“陛下有旨,命國公秋獵那日攜家眷同往, 也好君臣同樂。”
姜靜行眉頭一皺, 燕山秋獵此行注定要見血, 她根本沒打算帶姜綰和姜璇去,可武德帝特意讓她帶著家眷,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
她問內監:“別的大臣府上呢?”
內監恭敬道:“也是如此,陛下說出宮一趟不容易了,當君臣同樂才好,便下旨五品以上的朝臣皆可攜家眷同往,只是二品以下官眷不讓住在行宮里頭。”
說著諂媚笑笑,又道:“可陛下看重國公,特許您帶人住在燕山行宮內苑呢。”
姜靜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陛下有心。”
不過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若拒絕,便有些不合常理,難免會讓人多想,姜靜行轉念一想,便讓人去叫姜綰和姜璇出來謝恩,等內監走后,姜璇忙不迭地拉著姜靜行詢問怎么回事。
姜靜行見一向沉穩的人面露興奮,便知她是真心想去,笑了笑道:“此次燕王秋獵,陛下準許朝臣攜家眷同往,算是君臣同樂。”
姜璇一聽便笑了,準頭對身邊的姜綰道:“上回去泰安山,你爹說要帶綰兒去打獵,結果下雨沒去成,這回去了燕山,咱們可以痛痛快快地玩兒一玩兒了,聽說那燕上平時都圍著,根本不許百姓進,山里時常有黑熊出沒,還有人在山腳見過白鹿和黑狐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