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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暗下來后便是漆黑一片,此時山頂上的霧氣也彌散到了山下,真是應了那句伸手不見五指,可偏偏這山里用火也不如在府上來的方便,正是天干物燥的時候,若是不小心起了山火,便是一樁天大的災禍,為了安全起見,莊子里也沒有什么亮光,只兩個侍女在前頭打著燈籠引路,又是在祠堂周圍,當真是幽靜極了。
打著燈籠的侍女突然停下步子,驚聲道:“誰!”
姜璇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抓緊了身旁的姜綰,“怎么了,你看見什么了?”
姜綰并不懼鬼神,只以為是侍女看花了眼,將花木看成了人形,她蹙眉順著侍女指向的方向看去,誰知夜色中居然真有道時隱時現(xiàn)的身影,她頓時繃緊了身體,莊子外頭一直有侍衛(wèi)守著,此人能無聲無息進來,絕對是個高手。
一干侍女嚇得不敢說話,她們身后就是祠堂,生怕是沖撞了哪處陰神。
那道身影越來越近,姜綰悄悄摸向頭上發(fā)簪,心里也在斟酌來人的身份,此人選在父親不在的時候闖進,怕是早有準備,她必須尋個機會一擊致命,不然便要任人宰割了。
姜綰臨危不亂,放緩了呼吸,誰知來人突然停下,對著她喊道:“綰兒,是我。”
姜綰一愣,趕緊插好簪子迎了上去,驚喜道:“爹爹,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姜靜行應了一聲。
姜璇霎時松了口氣,連忙帶著侍女們走過來,兩柄燈籠照出一片亮光,將暗中的身影映的清清楚楚,哪是什么鬼魅,分明是這莊子的主人。
姜璇氣的嗔了她一眼,怒道:“不是說傍晚回來嗎,都這時候了,怎么才回來?”
“路上有些事耽擱了,我以為你們睡了,就沒叫人出來。”姜靜行看向身旁的小姑娘,眼色有些古怪,她視力極佳,自然沒有錯過剛才女兒的小動作,正是如此,她才沒有冒然上前,而是先出聲警示了一下。
姜綰笑的溫婉,一身雪白的流仙裙,一根木簪挽發(fā),便有清水芙蓉般的清麗,此時抱著姜靜行一側小臂,更添了幾分纖纖弱質。
姜靜行收回放在女兒身上的目光,假咳了一聲,“外頭冷,先進屋吧。”
“那快走吧。”姜璇催了一聲。
有姜靜行陪著,她心里安定不少,也不覺得周圍的景色可怕了,安安穩(wěn)穩(wěn)地走回了屋里。
等用完晚膳,姜靜行屏退了身邊下人,說起今日京里都發(fā)生了何事,待聽到端王被圈禁,兩府被抄家后,姜綰蹙眉不語,姜璇卻好一陣心驚膽戰(zhàn),等平復好了心情,也隨之愁眉不展。
她看了一眼姜綰的神情,見她面無異色,便對著姜靜行嘆道:“樸家嫂子還不知這事,那玲兒的婚事可怎么辦,若是胡家落了罪,難不成還要玲兒嫁過去吃苦嗎,何況……”
她欲言又止,何況還有個胡綺楠在。
她倒是不介意家里多口人吃飯,可嫁人和娶妻終究不一樣。
姜靜行神色淡淡,招手讓姜綰來自己身邊,“綰兒你來。”
姜綰不解:“父親?”
姜靜行問她:“你怎么想的?”
姜璇也隨之看向姜綰,小姑娘抿了抿唇,思忖半晌才啟唇道:“還是讓表姐她自己選吧。胡家和父親的婚事已不作數(shù),且是魏國公親口為女兒退了父親這門婚,卻偏偏只字未提孫兒的婚事,便是放任自如的意思,不管表姐嫁與不嫁,胡家都不會說什么。”
姜靜行滿意地頷首。
姜璇還有些遲疑,但見姜靜行點頭了,便不再多說什么,她也累了一天,便起身回屋歇著了,姜綰見父親神色倦怠,也行禮告退回屋去抄寫經書,便只余姜靜行坐在屋里靜思。
姜靜行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腰間玉佩上,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沒錯,趁著陸執(zhí)徐失神,她把那塊被自己送出去的玉佩又拿回來了,如果日后小皇子不來找她要,那就是默認兩個人合好了。
月娘大祭第二日也就這么過去了。
第157章 深的帝心姜靜行
時間來到九月二十一這日, 今日是樸月璇尾祭,姜靜行決定次日再回京。
一是夜間山路難行,她怕出什么意外, 二是此時的上京城正值風急雨晦, 她不欲蹚趟渾水濕了鞋襪。
從當年太后宮宴陷害章皇后算起,武德帝接二連三地打壓外戚,又設法削弱相權,想要收攏君權的心思已然放到了明面上, 那她作為心腹臣子, 自當識趣些才好。
況且山中歲月漫長, 景色頗佳, 姜靜行也樂的自在。
而就在她不在京中的這幾日, 上京城確是發(fā)生了不少事。
頭一件便是武德帝以病推脫早朝, 一應政務只需各府衙呈報至中書省。
其次便是端王謀逆案要如何收尾了。
都道雪中送炭難, 錦上添花易, 卻不知落井下石更為容易。
端王府和長恩侯府一倒,各式彈劾端王和李家不法的折子便堆到了御案上,不管這些事是真是假, 圈禁旨意一傳出宮,不少朝臣都認為以端王勾結異族,意圖謀反之罪,只落得個圈禁實在是太輕了,有幾個膽子頗大的年輕御史更是上奏武德帝應按律賜死端王。
武德帝自然留中不發(fā)。
后來事情不知怎么傳到了民間, 一夜之間便傳的沸沸揚揚, 上京城一眾學子靜坐宮門前, 聯(lián)名上書武德帝賜死端王,要皇家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也偏偏在這時候, 許久未踏出宮門的端王生母德妃娘娘,居然時隔二十多年回了娘家省親。
一時之間民間朝堂非議不斷,直至李相府一封啟骸骨的折子遞上去,朝臣們才恍然大悟。
沒過多久,宮里便傳了旨意出來,將端王由圈禁改為流放,也算給了宮門口靜坐的士子們一個交代,隨后羽林衛(wèi)便將這群人轟走了。
折子遞上去后,李伯同便遣散了家中所有仆人,只余一老管家侍候左右。
次日清早,羽林衛(wèi)帶著武德帝應允的旨意到了李相府,在一干子孫門生的挽留聲中,李伯同長捋須慢笑,勉勵諸人幾句后,便登上了回老家的馬車。
不少老臣得知此事后感慨不已。
悠悠青史千載,不知多少留了多少王侯將相的名號,可善始善終的又有幾人?人啊,能在臨老急流勇退,也需莫大的勇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