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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成了府中名正言順的大小姐,長公主囑咐人給她補一道請帖也不稀奇。
尚且不知長公主和姜靜行一番恩怨情仇的姜璇,這樣想也是無可厚非,畢竟她被姜靜行救回來的時候,長公主早已嫁人遠去。
當下只想到這一個原因,姜璇心里忍不住夸贊長公主做事體貼周到。卻不知,她口中做事體貼周到的陸筠,也在好奇她是個怎么樣的人物?
自那日與陸執徐在皇家別院相遇后,陸筠被勾起心中往事,也沒了心情與人交往,所以一直閉門不出。
直到今日,宮中云貴妃辦了個小宴,派人到公主府來請她入宮。
云貴妃雖無皇后之名,卻有皇后之實,李嬤嬤見陸筠心中郁郁,便勸她去參加宮中小宴。
陸筠午前就入了宮,先是去了云貴妃宮中用宴,午后又與幾位有子的妃嬪敘了敘家長,此時正在明光殿陪武德帝用膳。
今日他們兄妹之間閑聊的話題,正是姜璇這個靖國公新認的妹妹。
武德帝出身世家,自幼受禮教熏陶,用膳時一向不喜多言,至今為止,也只有姜靜行能讓他破例。
殿中燈火通明,宛如白晝,只有桌上碗筷相碰的清脆聲。
張公公悄無聲息地站在角落里,服侍著這天下最尊貴的一對兄妹。
陸筠見皇兄放下了玉箸,也隨之停止進食。
時刻注意著的張公公向旁邊人使了個眼色,很快便有人將膳食撤了下去。外面侯著的宮女低眉順眼地走進來,已經不是上次要為姜靜行布菜的人了。
張公公前進幾步,恭敬地遞上清水和干凈的絲帕,等武德帝凈手后又帶人安靜地退出去。
等宮人退去,明燈下的陸筠眼波流轉,笑著說道:“皇兄宮里的御廚真是心靈手巧,這悶白鱔鮮嫩爽口,一點腥味也沒有。”
武德帝抬頭看了一眼妹妹:“這么多年了,來朕這還是最喜這道菜,你倒是鐘情難移?!?
“自然是味道好極,才會讓臣妹喜愛至今?!?
陸筠笑顏如花綻,眉間花鈿濃艷絢麗,裙擺繡著如花般層疊在一起的杜紅牡丹,裙裾逶迤在地,身上的宮裝就如主人般艷麗逼人。
武德帝見妹妹笑意晏晏,盛裝艷抹,有些意外她今日的好心情,于是直接問道。
“你今日在宮中可是遇到什么喜事?朕看你席間一直都是笑容滿面的。”
聽到上首皇兄垂問的昭陽長公主笑而不語,隨口應道:“只是皇兄朝政繁忙,我們兄妹好久沒一起用膳了,怪懷念的?!?
同時她在心中說道,自然是一件好事。
幾年前她剛入京時,就派心腹打探過靖國公府的情況,早就知道那李娘子主持著靖國公府的公饋。她當時雖然有些哀思,但并無怨懟之情,畢竟那李娘子入府時她已經嫁人了,實在是怨不得姜郎。
本以為那人是姜郎的房中人,心中猜測著等姜郎回京,免不得要給她一個位份,也許讓她做新夫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曾想,今日姜郎竟將其認做了親妹妹,如此這般,二人之間自然是再無男女之情了。
她心頭的那點兒不滿,也隨著今日的認親宴煙消云散了。
心情不錯的武德帝聽到她這么說,也就隨口打趣了一句。
“多大的人了,都已經嫁了人了,還要人陪著一起用膳,跟個小孩子一樣。”
驟然聽到這句話,陸筠握緊手中的錦帕,又馬上松懈下來。
她向來不喜別人提起她已經嫁人這件事,但還是隨著武德帝打趣的話笑了笑。
陸筠雖然遮掩了神色,但武德帝心深如淵,狹長的眼眸一掃,就知道自己這個妹妹在想些什么。
張公公安靜進來奉上一壺茶水,殿中幽香裊裊,武德帝用手指慢慢敲了敲靠椅上的雕紋手柄。
罷了,終歸是自己愧對于她。
猶記少年時他也是很疼寵陸筠這個小妹妹的,兄妹談笑間,也曾答應讓她長大后嫁給自己心愛的男子。
但得知她心慕之人是誰之后,武德帝只覺得自己的所有物遭人覬覦,心中也只有不愉。
若是其他女人也就算了,畢竟姜靜行只有一女,膝下無子,將來總歸是要娶妻生子的??v然他對此愛恨交加,卻也不忍心自己心愛之人百年后無香火侍奉。
但,自己的親妹妹絕對不在他默許的范圍內。于是,在太后說起公主們的婚事時,他也就默認了太后給陸筠說親,可誰知太后竟會為一己私欲,背著他將陸筠嫁給了李琰那個不成器的東西。
到底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妹妹,還是有些憐愛之情在的。李琰死了也就死了,若是陸筠看上了其他人,他自然會成全她。
想到這里,武德帝對著陸筠淡淡說道:“李琰已經過世一年多了,你身為公主也不必為他守孝,與他也無子嗣,朝中棟梁才俊頗多,若是你有意再嫁,皇兄定為你擇一佳婿?!?
“多謝皇兄?!?
陸筠有些感動地說道,但她的神情轉而浮上一抹傷感,又略帶苦澀地說道:“世間男子多薄情,駙馬在世時多次尋花問柳,妹妹因此與他常有爭吵。朝中棟梁才俊多得,癡情之人卻難得,妹妹只愿君心似我心,希望所嫁之人心中只有一人罷了。”
即便是此情此景下,陸筠這話說出來也是半真半假,還有些許的試探。
她與駙馬爭吵是假,想嫁一個癡情人卻是真心。
以她昭陽長公主的身份,自然是誰都嫁的了,但論朝中的癡心之人,自然還是發妻去世后,就一直未曾續娶的靖國公姜靜行。
她說這些話出來,也是為了試探武德帝心里的意思。
姜靜行是朝中手握重兵的大將,又是皇帝的心腹,最好是做一位孤臣。但陸筠與幾位皇子交好,如果真嫁給了他,難免會讓靖國公府與幾位皇子有些攀扯,到時候反而平白的惹帝王生疑。
如果武德帝沒有這些思慮,陸筠自然就沒有其他的顧慮了,如果她皇兄不同意,她也打算主動提出她和姜靜行的情意,求武德帝成全她。
武德帝當然聽出了陸筠話里的意思,卻沒有順著她的意思繼續向下說,反而端起桌上的碧螺春,看著杯中清亮的茶水,突兀地說起了另一件事。
“朕聽聞你自駙馬去世后就時常夢魘,夜不安寢,可是心中有什么憂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