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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武德帝一直都知道皇后是被冤枉的。
但她心中隨即而來的是更大的疑問,那就是為何武德帝要漠視皇后受辱。
無論如何,那都是他的妻子不是嗎。
姜靜行忍下心中的氣血翻涌,最起碼在外表上看起來毫無異樣,然后行禮告退,平靜地走出了溫暖的大殿,胸膛里的心臟卻忍不住地下墜。
以往二人相處之時,那些她從來沒有注意過的細節,一一在她眼前翻涌。
武德帝是個大權在握的皇帝,如果想遮掩宮宴上的事,是輕而易舉的。即便是想查清前因后果,從事發到現在快一個月了,也應該有了頭緒。
可現在事實確是,皇后被架在了有所為和無所為之間,始終得不到一個明確結果。
姜靜行不禁多想,他漠視皇后被陷害,也許不為別的,只是因為他想讓皇后被陷害。
甚至,武德帝是想讓皇后去死。
她不知道武德帝到底有沒有插手韓貴人的謀劃,但皇后的事絕對是他放任的后果。
不然,當初太后便不會先一步下懿旨廢后,只是廢后一事非同小可,前朝朝臣極力阻止,這才有了武德帝下旨命三法司徹查。
即便三法司沒有查出皇后被陷害的證據,可事情鬧得這么大,皇后將來的日子也絕對不會好過了。
到這里,姜靜行忍不住闔上眼眸,遮住眼中的情緒。等再睜開時,已經恢復到了她來光明殿之前從容不迫的樣子。
可她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禱,但愿武德帝想殺皇后的原因不是因為她。
武德帝剛剛看她的眼神,包括給她披上狐裘的輕柔動作,這一切都實在是讓人不安。
那眼神絕不是君王看心腹臣子該有的。
第24章 好像虧了
姜靜行來的時候是張公公陪著, 走的時候依舊是張公公去送。
她回去的路上很安靜,只是在經過雪地中跪著的的少年時,心中的情緒更加復雜, 本以為自己只是男主人生的看客, 誰知今日竟讓自己窺見了背后的些許隱情。
陸執徐還是她來時候的樣子,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他再一次抬頭看向姜靜行,眼神掃過她身上的玄色狐裘,眼神平靜。
這次姜靜行下意識躲開了他的目光, 遙遙看向天際, 也只能看到朦朧的白色。
她沒有對著陸執徐說什么, 應該說, 是沒有什么能說的。
最后只能是將武德帝送的狐裘解下來, 又彎腰拂了拂他肩上的積雪, 把厚重的衣料重新給跪在雪地里的陸執徐披上。
做完這一切, 姜靜行不顧身后張公公的勸阻, 任由衣服下擺浸在雪里,她沒有像來時一樣走回到長廊里,而是踩著積雪, 一言不發地走了。
那次雪中長跪,讓陸執徐高熱了三天三夜,雖然病愈,也給他留下的了難以根治的咳疾。
日后很多夜晚,陸執徐常常重回到那個大雪紛飛的場景。
他感覺自己置身于一片茫茫的蒼白中, 周圍只有呼嘯的寒風, 姜靜行就站在遠處, 他看不清他的神情。姜靜行背著手,就那么平靜地看著他, 與周圍蒼白的天地融為一體。
當時心緒激蕩,姜靜行忽視了身后的目光,可旁觀的人卻看得一清二楚。
他攢緊身上的大氅,認出這是自己父皇的衣飾。多日來,受盡宮人冷眼,身心俱疲的小皇子終于感受了一絲溫暖。
張公公送人離開后,很快就回來了。
“傳朕旨意,將皇后遷回鳳儀宮吧,皇后身體不好,以后宮務就由云貴妃打理,再將韓貴人進位韓妃,以慰她喪子之痛?!?
“告訴他朕的話,讓他回去?!?
最后這句話,武德帝是對著陸執徐說的。
張公公領旨告退,走出了大殿,被屋外的冷風一激,忍不住搓了搓手。他看了看階下跪著的陸執徐,到底還是心生不忍,于是先走到了陸執徐身邊,將武德帝剛剛的旨意告知。
“殿下,既然皇后娘娘已經無恙,您也快些回去吧,這天寒地凍的,別再凍壞了身子?!?
陸執徐領旨謝恩,費力地被小太監扶了起來。他努力站穩身體,啞著嗓子問張公公:“請問公公,關于母后,可是靖武侯說了些什么?!?
張公公有意賣陸執徐一個好,笑著說:“侯爺是個熱心腸的人,向來是有話直說,也幸虧陛下聽的進去?!?
話外的意思就是,皇后能放出來的確要歸功于姜靜行。
陸執徐垂眸,抿唇自嘲一笑。
受苦的是他生母,殺人的是他生父,在所有人都避不可及的時候,又是只與他見過幾面的靖武侯上前相救,他不知道姜靜行說了什么,但可以肯定正是姜靜行讓武德帝改變了態度。
自認為不缺少野心的陸執徐,從來沒有如此渴望過權勢。
那時,姜靜行于他而言,就像是神明降臨人間,將這個世間最殘酷的真理血淋淋地擺在他眼前,一字一句都在嘲笑他的弱小無能。
母后遭受圈禁時,他無能為力,外祖父在眾人面前涕泗橫流時,他還是無能為力。
陸執徐眼前一片慘白,只有遠處姜靜行漸行漸遠的身影無比清晰,他修長挺拔的背影并不高大,卻給人一種可以依靠的信賴。心中的憤懣讓他抬頭看向明光殿,想要質問里面的是人還是鬼神,是否還有為人的心肝,卻不想正好看到窗邊的情景。
武德帝站在窗邊,手搭在窗柩上,目光卻落在遠走的姜靜行身上,等人走遠了,才施舍親兒子一眼后命人合了窗。
陸執徐被自己父皇審視的眼神激了個清醒,卻轉而陷入更大的痛苦中。
自己父皇看自己的眼神,和對待臣子,甚至是后宮妃嬪,他母后,都無甚差別。他一直認為自己父皇就是一位無情君王,如果不是溫情脈脈轉為冷漠過于分明,兩廂對比太過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