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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王擅騎射,素愛圍獵,膝下子弟為投其所好,大都會自小習武。蕭巍當初能得世子之位,既因他是先王妃所出,也因他在那場圍獵之中射得一頭虎,得江夏王青眼。
與其他兄弟相比,蕭嶼不大擅長武藝,但他自小耳濡目染,對于羽箭破空的聲音再熟悉不過。
聲音響起時,他怔了一剎,隨即想要調轉馬頭離開。
但已經晚了。
在王黎的驚叫聲中,箭如細雨落下,原本井然有序的隊伍立時亂作一團,叫嚷著“有埋伏”,爭相奔走踐踏。
濃重的血氣四下蔓延開來。
蕭嶼定了定神,不再后退,一騎當先率人沖出這段長巷。
只是尚未喘口氣,便見著嚴陣以待的刀盾兵。打眼一看,便知人數眾多,已遠遠超出他對于宮中當值人手的預估。
蕭嶼的心徹底涼透。
他自到建鄴以來,籌謀算計無一不成,以致在不知不覺中信心與日俱增,直至如今被當頭潑了盆冰水,才終于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起已經一腳踩入旁人安排好的陷阱。
他不該親自來的。可此時再說什么都已經晚了。
這場夜色之中的廝殺并沒持續太久。因各家所養的護衛大都由流民而來,未曾正經演練過,更沒學過兵法布陣,原就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如今猝不及防遭了埋伏暗算,驚慌失措,又如何能與正經操練過的宿衛軍相較?
蕭嶼并沒死,鮮血淋漓地被人架起來,一路拖到城樓上。
夏日的天總是亮得格外早些,天際泛起魚肚皮。熹微的晨光映出身著勁裝的女郎,長發束起,手中持弓,姣好的面容稍顯疲憊,漫不經心斜睨他一眼。
蕭嶼顫了下,待到身側之人恭謹稱了聲“公主”,才遲鈍地意識到這是蕭窈。
論及輩分算是堂兄妹,但他未曾見過蕭窈,至建鄴后的種種令他一度以為,蕭窈應當也是那等嬌柔脆弱的女郎,卻不想竟是這般模樣。
沈墉在他膝彎踹了一腳,架著他的侍衛松開手,令人如死魚一般撲倒在地。
“這便是江夏王第六子,蕭嶼。”沈墉身上沾染許多血跡,便沒上前,在幾步遠處停住腳步。
“竟親自來了。”蕭窈眉尖微挑,“鬼鬼祟祟來建鄴,又藏頭露尾那么久,眼下倒肯現身……是以為萬無一失,所以迫不及待想親眼見證?”
“倒也真算是條大魚。”
第128章
朝陽初升, 日光灑下,映出一夜廝殺過后的滿地尸身。
尚有余力的宿衛軍正在清理,地上鮮血已經逐漸干涸, 但彌漫開來的血腥氣揮之不去, 令人隱隱作嘔。不過想到此番有賞銀可拿, 就又有了力氣。
心思活絡的,還會在尸身上大略搜尋一番。
到底是世家大族的侍衛, 其中在主子面前得臉的, 身上總有些值錢的物件。
“……凡傷者, 著醫師看診照拂;死者好生收斂安葬, 送銀錢粟米撫恤家人。”蕭窈素著張臉, 低聲吩咐身側的沈墉。
她自血腥污穢的戰場穿過, 宿衛軍紛紛退避在道路兩側, 恭恭敬敬行禮。
在此之前, 他們心中的“公主”實則是個高高在上的意象。軍中對陣演練時能遠遠望見高臺上的女郎,但看不真切, 只是因她接手后軍中待遇好了許多,故而念著這位的好。
但愿算不得心悅誠服。
畢竟這不過是個柔弱女郎,不過是靠著出身,有父兄庇護罷了。
但此夜后,心底那點微妙的輕視煙消云散。
昨夜蕭嶼先遇弓箭手埋伏, 驚慌失措之下, 迎面撞上等候的刀盾兵,早已失了理智。以致并沒察覺, 隊伍后半實則是蕭窈瞞天過海, 令宮人假扮充數的。
蕭窈將他們的心思拿捏得恰到好處,以少勝多, 入宮的叛賊生還者寥寥無幾。
先前對此安排有過疑慮的將士再無別的話說。用朝食時眾人聚于一處,埋伏在城樓上的弓箭手眉飛色舞,與同袍們炫耀道:“你們不知公主的箭有多準!我在殿下身旁,親眼見著她一箭出去,領頭的王氏郎君立時栽下馬!當真是英姿颯爽!”
周遭立時響起一片贊嘆。
“大驚小怪。”有人端著碗熱湯,老神在在道,“晏統領有百步穿楊的射藝,他是殿下表兄,自然指點過。”
眾人恍然,聊過這插曲,又壓低聲音議論起昨夜入宮的叛軍有哪幾姓士族。
不單單是親歷昨夜的將士,而今建鄴各家,無一不議此事。牽涉其中的戰戰兢兢,就差連后事都要交代好了;未受王氏拉攏,逃過此劫的則心生慶幸。
彼此心照不宣的事實是,當真要變天了。
有此變故,早朝自然是免了。
蕭霽一宿沒睡,待蕭窈領人過來,更是親自出門相迎。他仔細打量著蕭窈,見她毫發無損,這才長長舒了口氣,懇切道:“有勞阿姐。”
“無妨。”蕭窈并沒同他講究什么禮數,隨意坐了,散漫道,“昨夜之事,王氏、顧氏決計脫不了干系,再有旁的也不難查,無非是牽出蘿卜帶出泥的事。”
這樣大逆不道的事,王家必定不會允準有人置身事外,同盟必得出些人手才算有誠意,如今倒是方便清算。
接下來無非就是審問刑訊。
蕭霽頷首笑道:“正是。”
他這些時日被以王氏為首的士族步步緊逼,煩不勝煩,如今一夕之間形勢顛倒,到了能清算他們的時候,自是樂見其成。
“此事可用淳于涂,他擅此道,亦不會偏幫徇私。”蕭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