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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下養的那么些門客不是吃干飯的,何況還有陳恕在,自是鉚足了勁全力攻城。
昨夜石生令人傳來消息,說是晏游重病的流言難以禁絕,加之江夏兵馬太過兇猛,軍中人心浮動,這樣下去只怕撐不了多久。
石生并非怯懦之輩,會這樣說,便是前線境況極不樂觀。
管越溪看著案上的軍情奏報,掐了掐眉心,吩咐道:“去將軍那邊看看,他……”
話說到一半,又苦笑道:“罷了?!?
若晏游已經蘇醒,壓根無需遣人去問,早就有消息傳到他這里來了。
“小人還是去問問,興許就有好消息?!备H獙捨克?,也似干巴巴地安慰自己,“將軍吉人天相,必能轉危為安。”
福泉年紀雖小,但只消看這幾日官廨往來之人的神情,便知情況不妙。
什么都做不了的時候,便只能求老天保佑了。
福泉得了允準,才出門,迎面撞上前來通傳的衛兵,踉蹌兩步方才站穩。
衛兵卻壓根看都沒看他一眼,大步邁過門檻,回稟道:“京都快馬加鞭傳來消息,崔少師奉命前來湘州,援軍明日將至?!?
福泉揉著鈍痛的肩,驚訝發現,自家大人頃刻間來了精神。
雖說面色依舊蒼白虛浮,但眼卻亮了些,仿佛這句話比灌上一整壺濃茶都要提神。
“立即將此消息傳去前線,告知石生堅守城池,寸步不得退?!惫茉较w快吩咐道。
衛兵領命而去。
管越溪沒再刻意挺直身形,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那枝桃花上,終于得了松了口氣。
福泉好奇極了,因知自家公子寬厚,便大著膽子問:“那位‘崔少師’,是極厲害的人物嗎?”
管越溪沉默片刻,中肯地點了點頭。
管越溪對崔氏這位長公子并無好感,但并不會為此否認崔循的本事,對于他來接手湘州這件事亦樂見其成。
只是難免驚訝。
對壘的雙方誰也沒料到崔循會親至湘州。
陳恕觀望湘州將士守城氣勢,見與先前不同,便知應是有什么振奮人心的消息。
他原想著興許是晏游沒死,僥幸撿回一條命,待到從江夏王處知曉內情后,眼皮不由一跳。
江夏王將此看在眼中,不由奇道:“你畏懼崔循?”
他這些時日常召見“江舟”問詢,此人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副謙卑恭謹的模樣,但對答如流,從未慌亂。卻不想竟會因一句話變了臉色。
陳恕垂首,掩去眸中復雜的情緒:“到底是崔氏長公子。何況他手中握有京口軍,非湘州兵馬能及?!?
“崔循這般不識時務,鐵了心要為蕭霽賣命,那便遲早要碰一碰?!苯耐跄パ赖?,“若能在此處了結他,那便一勞永逸,再無后顧之憂?!?
蕭誨話中透著躍躍欲試的意味。
陳恕知他得了桓大將軍的允諾,自視極高,心中雖不以為然,但也沒蠢到在他興頭上潑冷水,只謹慎道:“若京口軍來援前,未能攻下此城,便須得從長計議了……”
“本王自然明白。”江夏王緩緩轉著拇指上的犀角扳指,劍眉挑起,吩咐道,“召集各地信徒來湘州,我要用他們來試試崔循的深淺?!?
于江夏王而言,天師道信眾皆是蠢笨不堪的愚民,用來投石問路再合適不過。便如路旁雜草,死多少都不會心疼。
他自己的人則要高貴些。
畢竟這些年養這些兵馬耗了許多銀錢,謹慎些也好。
陳恕盯著帳中鋪就的名貴茵毯,緩緩道:“只怕未必能如王爺所愿?!?
他神色未動,依舊是往日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只是說出的話帶著微不可查的譏諷:“您自然知曉,昔年陳恩死于誰手,江左集結十余萬信眾又是為何而散。”
“縱是神智未開的傻子,亦知趨利避害?!?
于天師道信眾而言,陳恕這個少主有多令他們向往,崔循這個名字就多令他們懼怕。
這些年來加諸于崔循身上的溢美之詞多不勝數,在士族眼中,他是江左璧玉,是崔氏長出的芝蘭玉樹。
可在陳恕眼中,崔循與潔白無瑕的美玉沒有任何干系,只有在戰場上同對峙過才清楚,此人何其棘手。
他能設計殺晏游,卻拿崔循無可奈何。
因崔循并不似蕭誨這般輕狂自滿,也不似晏游寬厚悲憫,而是個冷靜到冷漠的人。
正是此時湘州所需要的主人。
隨著崔循將至的消息傳開,那未曾宣之于口卻彼此心照不宣的擔憂終于得以緩解,進出府衙議事的官員肉眼可見地輕松不少。
只是這口氣還沒松多久,就又紛紛提心吊膽起來。
因崔循才至湘州,風塵仆仆,卻一刻鐘都沒歇息,立時召集官員議事。
說是“議事”,實則更像問話。
自王儉死后,晏游接手湘州,已經將治下官員換了一茬。
那等尸位素餐,只知逢迎討好的要么撤職,要么調了閑差,如今能在府衙的不拘出身高下,皆有可取之處。他們不至于為此洋洋自得,但心中多少有些傲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