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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并不見富麗氣象,卻極為雅致,能看得出來頗為一番心思。
有微風拂過,送來一段荷香。
賓客們四散著觀燈賞景,衣香鬢影,笑語不斷。
蕭窈兜兜轉轉,在一處藤蘿花架下,偶遇了謝盈初。
謝氏今日是主人家,按理說她應當在謝夫人處陪著招呼賓客才對,但謝盈初并非擅言辭之人,難免拘謹不自在。
加之并非謝夫人所出,素來也不大討這位嫡母喜歡,便沒去摻和。
她原本正對著花燈出神,看清來人是蕭窈后,莞爾一笑:“公主來了。”
蕭窈點點頭,看了眼她身側那盞蓮花燈,隨口道:“方才還在同青禾感慨,你家宴上這些花燈做得可真是精致,上邊的題詞應當是謝昭的手筆吧。”
“公主好眼力。您若喜歡,等夜宴散去時,可帶幾盞回去……”謝盈初頓了頓,轉而笑道,“又或是叫三兄送你新的也好。”
蕭窈想了想,只道:“他近來忙得厲害,我已有些時日未曾見過。”
謝盈初道:“三兄近來忙著籌備此宴,過了這幾日,自然清閑下來。”
“學宮新開,近來事務也多不勝數,”蕭窈有意無意道,“倒真是不巧,趕在一處了。”
“阿翁原是將此宴交給長兄操持過目,哪知長兄前些時日病情加重,實在難以為繼,故而只能令三兄回家中幫忙……”
謝盈初輕輕撥弄蓮燈,看著其上清逸字跡,由衷道:“三兄做事素來盡善盡美,事必躬親,這些時日忙得不可開交,人都清減許多。”
言畢,又同她感慨:“可饒是如此,也不見得能落什么好。”
蕭窈輕聲道:“是因謝夫人不喜他嗎?”
謝盈初面露難色。
她雖敬仰自己這位三兄,連帶著對蕭窈亦有好感,但到底循規蹈矩慣了,實在無法非議嫡母,只得敷衍過去。
蕭窈見此便沒勉強,閑談幾句后,覷著時辰差不多,結伴往設宴處去。
她先前雖來過謝家,卻并不曾正經與謝夫人打過交道,直至此時。
這是個看起來不大好相與的人。
身著石青色的衣袍,端坐在正位上,發髻高高綰起,佩戴著套玉制的頭面首飾,在燈火下映出幽微光澤。
興許是時常皺眉的緣故,她眉心有兩道淺淺的印子。
值此盛宴,謝夫人臉上雖掛著客套的笑意,卻并不入眼,便難免顯得有些虛假。
唯有同另一側的年輕婦人說話時,神色才有所和緩。
蕭窈目光掠過那全然陌生的婦人,看清她華麗的衣裳、首飾,又瞥了眼一旁的王瀅,立時明了她的身份。
“原來這就是武陵來的那位公主,”王旖手中持著團扇,掩唇笑道,“早就有所耳聞,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她姿態優雅,不疾不徐。
哪怕是說著這樣模棱兩可、似是而非的話,依舊叫人挑不出半分毛病,倒真像是稱贊。
只是王瀅輕輕嗤笑了聲,為此添了注腳。
蕭窈磨了磨牙,卻又不好發作,只看向正位上端坐著的謝夫人。
謝夫人并未多言,只吩咐婢女:“請公主入席。”
待賓客陸續到齊,仆役們捧著美酒佳肴奉上,遠處的蘆葦蕩中有婉轉悠長的笛聲響起,隨夜風四散。
“此情此景,可堪入畫。”
“今日園中布置,一景一物,細微之處亦見用心。”
“謝氏不愧詩書傳家,自是一等風流雅致……”
觥籌交錯間,賓客們熟稔地恭維客套,只是身為主人家,謝夫人的反應卻實在算不得熱切。
夸的愈多,笑得反而愈發勉強。
蕭窈抿了口酒,覷著她的臉色,才終于在這場宴會上找到些許樂趣。
“為何只聞笛聲?”王旖忽而開口打斷了眾人的恭維,向謝夫人笑道,“早就聽聞謝三郎琴藝冠絕江左,值此盛會,該請他親自彈奏一曲,才算圓滿。”
謝夫人微怔,原本不尷不尬的面色終于好轉,緩緩笑道:“阿旖說得是。”
言畢,吩咐身側老媼:“知會三郎,令他帶著那張琴來此。”
她語氣中的輕蔑并不遮掩,不似找自家三公子,倒像是在支使賤籍樂師之流。
在場之人大都知曉謝昭昔年認祖歸宗時那些牽扯,知情識趣地閉嘴,誰也沒說什么,只是氣氛微妙起來。
謝盈初嘴唇微動,到底沒敢說什么。
蕭窈飲盡杯中殘酒,在那老媼領命離開前,冷不丁開口道:“我觀三公子這些時日兩地奔波,既要忙于學宮事務,又得為此番籌備謝氏秦淮宴操勞,身兼數職,已恨不得一人掰成兩份用了……怎得如今又添一樁差使?”
“若嫌笛聲單調,偌大一個謝氏,總不會湊不出個樂師才對。”
誰也沒料到她會說這么一番話,面面相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