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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窈興高采烈,沒令人備車,只向學宮仆役要了匹馬。
仆役認得蕭窈,沒敢違背,但看著她這單薄的身形,唯恐出什么事,小心翼翼地侍立在側。
及至見她干凈利落地上馬,姿態堪稱閑適,不由吃了一驚。
晏游亦翻身上馬,“我原本還想著,你會不會生疏了。”
蕭窈橫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些得意:“這可是舅父在時手把手教我的,等過個三五年,才用得著問會否生疏。”
“是我問錯了。”晏游笑道,“等到了城中,買青梅飲給你賠不是。”
蕭窈其實并沒隨性地逛過這座京都。
起初偷溜出來,倒霉撞上王閔之事;再后來倒也曾隨著班漪、陽羨長公主出宮,但身后總是會跟著許多侍女,她也或多或少拘著性情。
但與晏游一起時,是什么都不必考慮的。
晏游在“玩”這方面頗具天賦,無師自通,明明他自己先前也沒在建鄴久留,卻像是在此住了十數年的本地人。
知道何處的風景好,何處有美酒佳肴。
還帶她去看了曾經好奇過的胡姬。
異域的舞與南國迥然不同,鼓點明快,熱情張揚。
蕭窈好奇地嘗了嘗胡姬奉上的酒,燕支色的酒水,有些甜,又透著些香醇。
只是想到書案上那幾卷《南華經》,到底沒敢多喝。
一日下來,回到學宮天色已徹底暗下來。
蕭窈心中暢快,身體卻累得要命。
眼皮好似墜了鉛,睡眼朦朧,回頭學宮后心中那根弦松了,幾乎是從馬上滑下來的。
晏游在側扶她,見此,索性道:“不若我背你回去?”
蕭窈自年少時,就常跟在晏游身后玩鬧,東奔西跑的。那時體力不濟,累得不欲走動時,往往都是晏游背著將她送回去。
她困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便沒說話,順勢趴在晏游背上。
晏游低低地笑了聲:“記得你少時不欲背書,躲在假山石中睡過去,最后被我找到,就是這樣背著你送回去的。”
蕭窈不肯承認,只道:“不記得了。”
“還有在荊州那年,難得下了場大雪,你崴了腳踝,最后也是我這樣背著你去尋醫師。”晏游想了想,“你那時還藏著雪,故意抖落進我衣領中。”
蕭窈想起此事就來氣,抱怨道:“誰讓你那時偏要去桓大將軍處,害得我……”
晏游忽而停下腳步。
正疑惑,只聽他客客氣氣稱呼了聲“崔少卿”。
蕭窈勉強睜眼,借著燈籠昏黃的光,看見了那張再熟悉不過的、冷淡的臉。
晏游笑道:“荊州事已畢,多謝少卿先前提點。此番倉促,改日當登門道謝……”
“不必。”崔循打斷了他,淡淡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晏游微怔。
他對這位崔少卿的性情有所了解,知他待誰都不熱切,但從不失禮節,如今這般疏遠實是有些古怪。
令他不由得反思,自己莫不是何時得罪了人。
蕭窈嗅著夜風中崔循慣用的那股淺淡熏香,稍稍清醒了些,又想起書案上的南華經,試圖與他討價還價。
可還沒開口,崔循已經擦肩而過,離開了。
他看出蕭窈有話要說,也隱約猜到她想說什么。
只是見著她這樣乖巧地趴在晏游背上,一副全然信賴的姿態,并不那么想聽。
其實這樣的情形,他在許久之前就曾見過。
應是恒平元年,崔家祖母尚在,尋了個冠冕堂皇的由頭,令他帶著賀禮去荊州拜會桓大將軍。
兩家世代交好,此行倒也說得過去。
但崔循心知肚明,祖母是想要促成他與桓氏女郎的親事,趁此機會見上一面,若彼此都還看得過眼,便能順理成章定下。
他對此無可無不可,心中想的更多的,實則是試探大將軍對如今朝局的看法。
及至荊州。
觥籌交錯間,大將軍與他相談甚歡,言辭間頗為贊賞。
而桓氏女郎出身高貴,雍容典雅,是再標準不過的士族閨秀,將來也會是極為合格的世家主母。
他只需回到建鄴后點頭應允,這樁親事便會順理成章地定下來,皆大歡喜。
只是將要啟程離開時,荊州落了場大雪,又多留幾日。
桓家娘子邀他出游賞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