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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循微怔,垂眼掩去驚訝:“是。”
蕭窈道:“我的車壞了。既如此,少卿捎我一程如何?”
青禾與六安面面相覷,沒敢多言。
崔循沉默片刻,低聲道:“好。”
這一路走來緊緊攥著的手終于松開,他原以為經此一事,以蕭窈的脾性,再不會同他多說一句。
以致于上了車,看著近在咫尺的蕭窈,仍覺不真。
“我有些生氣。”蕭窈道。
崔循又是一愣。心口似是堵了什么,卻又因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而不知該如何緩解。
他無法指責祖父的不是,只道:“是我之過。”
“我想了一路,還是氣,所以……”蕭窈頓了頓,傾身近前,“要做些壞事。”
她纖細的手指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襟,將他拉近了些。
溫熱的唇覆上時,崔循喉結滾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并不是那場春|夢中極近纏|綿的親吻,綿軟的觸感后,下唇傳來刺痛。
直至此時他才知曉,蕭窈應是有顆尖尖的虎牙。
有血滴涌出,蕭窈用舌尖嘗了嘗,微咸的血腥氣在唇齒間蔓延開,令她有些嫌棄。
她并非懵懂無知,在話本中看過這等事的描述,而今并未體會到其上描述的魂魄為之震顫的滋味。
但她滿意崔循這張臉,也滿意他為此破碎的平靜。
崔循的手虛扶在她腰間,未曾壓近,也未曾推開。
呼吸交纏,她笑得猶如志怪故事中勾魂攝魄的狐貍精,能輕而易舉撩撥起欲|念。身體上的,與心底最幽微的。
她問:“你這些年,當真未曾有過半分怨尤嗎?”
第032章
崔循從未如此狼狽過。
蕭窈這句話問得輕描淡寫, 可比之肌膚相親所帶來的震顫,不遑多讓。
怨尤?
崔循想,他應當未曾有過這樣的想法。
他生在崔氏, 單這一點, 就已經遠遠勝過這世上大多數人。
崔氏為他提供了足夠的資源, 令人艷羨的家世、用不盡的銀錢和諸多人脈;而崔翁身為他的長輩,早些年將他帶在身邊, 悉心教導, 傾囊相授。
因此, 他也合該擔起這個身份所帶來的職責。
與那些酒囊飯袋禮尚往來, 維系著和睦的關系, 以便交換利益;為
族中親眷, 包括已經嫁人的姑母, 收拾些爛攤子。
于崔循而言, 這些事務其實算不上負擔。
他并無什么喜好,不做這些, 仿佛也沒有什么旁的事情想做。
蕭窈曾數次提過他是個無趣的人,并沒說錯。
他自少時便無閑情逸致。
謝昭雅好琴棋、書畫,王旸之流則沉溺酒色、斗雞走狗,但無論哪一種,于他而言都沒有什么樂趣。
所以也就談不上什么怨尤。
但看著近在咫尺的蕭窈, 感受著下唇傳來的些微痛楚, 崔循又想,興許也是有的。
年前, 崔翁曾特意將他召來別院談及婚事。
那時提及蕭窈, 是一派溫和的長輩氣度。因崔韶尋了幾冊孤本送來討好,看出崔韶心中喜歡, 便有意成全,為其聘公主為妻。
可在覺察到他行事有異后,卻這般大費周折,既給蕭窈難堪,也為規訓他。
他向來對祖父言聽計從,可這回,那句“是”答得并沒那么順遂。
虛攏在蕭窈腰肢上的手收緊了些,崔循側過臉,避開她簪星曳月般的眼眸,低聲道:“今日事,是我之過錯,他日自當賠禮。公主縱是心有積怨,也不該如此輕慢自身。”
尋常男女至此地步,已該談婚論嫁。
可蕭窈顯然并不愛他。
崔循查過,她曾在陽羨長公主處住過許久,興許受其影響,并不在意什么名節、男女大防。
喜歡他的容色,又記恨他帶來的麻煩,所以才會這般。
親不似親,咬不似咬。
肌膚之親所帶來的快|感,并不足以抵過所有,他稍稍用力,拉開兩人間的距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