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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循凝神聽著,可蕭窈卻只提了這么一句,便不再多言。
崔循只得又問:“公主有何顧忌?不妨直言。”
“原是要說的,轉念一想,又覺著不提也罷。”蕭窈迎著崔循疑惑的視線,慢吞吞道,“誰知少卿聽了,會不會再偏幫著王四娘子,說我的不是?”
崔循一聽,便知她意有所指。
但前回在王家,他并非偏幫王瀅,只是老夫人壽宴上鬧到那副情形,是蕭窈與士族站在了對立面。
究竟因何而起、誰對誰錯并不重要。
與生俱來的立場決定了,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那般論斷。
以致如今也無可解釋,蕭窈不會理解,更不會認同。
他想,蕭窈心中非但無意,應當是記恨他才對,
所以才會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踩著他的底線來試探、作弄,攪得他不得安寧……
回過神時,已經到了書房。
柏月見著長公子攜鶴氅過去尋人時,已經極近詫異,及至見他竟將那女郎帶回山房,震驚的心思更是藏都藏不住。
明知不該,卻還是沒忍住,偷偷看了女郎兩眼。
這是個生得極美麗的女郎,鶴氅下的身形纖細窈窕,雪膚烏發、杏眼桃腮。最惹人注意的還是那雙眼,顧盼生輝,神采奕奕。
她初來乍到,不見半分羞怯,站在熏爐一側,神色自若地打量著書房中的陳設布置。
此舉是有些失禮的。
但她態度坦然,毫無顧忌,也不知是不通禮數,還是壓根不在意長公子如何看待。
柏月又不動聲色地看向自家長公子。
崔循從來規行矩步,能得他青眼的,從來都是族中那些懂禮節、知進退的兒郎,也沒人敢在他面前這般造次。
柏月想不明白這女郎有何特殊之處,只是才看過去,便對上長公子仿佛覆了霜雪的眼眸,忙不迭地埋下頭。
崔循親自動手倒了盞茶,冷淡道:“出去。”
柏月大氣都不敢出,垂首斂眉,悄無聲息地退出書房。
熏爐蒸騰而出的熱汽稍稍驅散身上的涼意,凍了許久的手隱約犯癢,蕭窈揉搓著指節,纖細的眉微微皺起。
崔循將茶盞放在書案一角:“喝了這盞茶,隨仆役回宴廳。”
他說這話的口吻近乎吩咐,不留余地,雖還是那張冷淡的臉,但蕭窈還是敏銳地覺察到其中的不同。
蕭窈捧著茶盞,小口喝著,茶湯潤濕嫣紅的唇,也稍稍暖了肺腑。
她不說話,規規矩矩地跽坐著時,是很能唬人的,透著幾分來之不易的嫻靜。
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垂下,烏黑柔軟,襯著白瓷般的肌膚愈發素凈,又隨茶湯被她吹散的熱汽微微晃動。
叫人想要上前,替她攏了這縷散發。
崔循還記得她剛到建鄴的形容模樣,如今與之相較,似是清瘦不少。下巴尖尖的,披著鶴氅,透著幾分弱不勝衣的意味。
伽藍殿后那場大病,到底叫她吃了許多苦頭。
她這樣自小被家中嬌慣著長大的女郎,為此撞了個頭破血流,便是心中記恨他,也合情合理。
又有什么好介懷的?
崔循無聲地嘆了口氣,提醒她:“此處距宴廳相距甚遠,待你回去,怕是未必能趕上開宴,可曾想好如何解釋?”
蕭窈眨了眨眼,將崔夫人所設的游戲同他講了,又道:“我便只說,自己是找玉髓一時入迷,并未留意時辰。”
崔循問:“那玉髓呢?”
蕭窈“啊”了聲,試圖辯駁:“正是沒尋到,不甘心,才費了這么多功夫啊。”
崔循便又有些想嘆氣了,稍一猶豫,開口道:“你走之時,將這個帶去。”
蕭窈循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書案一角,擺著個玉制的鎮紙,是只威風凜凜的虎,雕工精致,栩栩如生。
而鎮紙的玉質,與崔夫人先前給眾人看過
的昆山玉髓極為相似。
蕭窈想了想,疑惑道:“旁人興許不知,不會露餡,可夫人那里又怎么交代得過去?”
崔循道:“這游戲,本就是我不欲母親費神應付交際,叫人設下的。玉髓原在我這里,究竟放了哪幾只,她并不知情。”
蕭窈既驚訝又好奇:“那那幅畫,也是你畫的?”
崔循沒想到她最先關注的竟是此事,頗有些無奈:“我倒沒那么閑。”
蕭窈喝了茶,覷著時辰確實不早,便揣了鎮紙想要離開。
書房外卻傳來柏月稍顯緊張的問候:“五公子怎的這時候來了?”
“昨日與兄長約好,要來下棋……”崔韶疑惑的聲音響起,“怎么,兄長是另有事情要忙嗎?”
崔循起身的動作稍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