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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循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
他本不必?fù)尠走@一句,就算看出來,只當(dāng)做不知情才好,戳穿此事毫無意義,反倒多費口舌。
他將呼吸放緩了些,低聲道:“公主既然身體不適,便罷了,改日令旁人來講。”
言畢,便要起身離開。
蕭窈下意識追上去,攥了一角緋紅衣袖。
崔循吃驚,連帶著語氣也重了些:“公主這是何意?”
蕭窈知曉此舉不妥,松開手,輕聲道:“我又不知今日是你要來……先前問時,你說事務(wù)繁忙,脫不開身的。”
“縱是旁人,難道就能這般怠慢?”崔循原本已走到門口,只得停住腳步,同她分辯,“元日祭禮何其重要,公主應(yīng)當(dāng)心知肚明才對。若行差踏錯,既枉費圣上一片苦心,于你自身亦是折損。”
“王家之事,公主已嘗到苦果,為何還不肯引以為戒。”
他不提還好,一提,蕭窈的神色也冷了下來。
崔循將蕭窈的轉(zhuǎn)變看在眼里,想起她前些時日病的那一場,原本的不悅又消散許多,將手中的書簡留下:“公主今日歇息,抽空一看即可,明日太常寺自會再遣儀官來講授。”
言下之意,也就是說他不愿再管此事。
蕭窈雙手捧著那卷重重的竹簡,抬眼看他:“我今日看過,若有不明白的地方,明日問你,不成嗎?”
她仰著頭,杏眼澄澈,崔循幾乎能從中看清自己的身影,不由得后退半步,倚了門扉。
舌尖抵著齒列,喉頭微動。
崔循緩緩道:“能為公主解惑者,不獨臣一人。”
“那我若依舊要問你,少卿會厭煩嗎?”蕭窈眨了眨眼,“若是太過叨擾,我就另尋旁人。”
叨擾,自然是有的。
他還有許多事情要過問,今日來此已經(jīng)破例,不宜再被牽動心神。
可若是將此事交由旁人來管……
崔循細(xì)想,并不十分放心。
旁的儀官顧忌身份,極有可能約束不了蕭窈,就如班漪那般,縱容著,最后縱容出事端。
若祭禮再出什么岔子,不獨皇室顏面受損,太常寺上下這么久的忙碌也會泡湯。
他這樣想著,終于還是應(yīng)道:“不會。”
第021章
崔氏這樣的世家大族,每逢年節(jié),總是分外繁忙。
各家各族送的年禮、前來拜會的人,還有要赴的筵席,往來交際,數(shù)不勝數(shù)。
早幾年開始,崔翁不厭其煩,便將這些悉數(shù)扔給崔循應(yīng)付,自己只赴幾位老友的邀約。
飲茶清談,對弈釣魚,樂得清閑自在。
崔循則任勞任怨地接過所有,忙得不可開交。
這日午后,崔循原是要往官署去,崔翁身邊的仆役卻來傳了話,說是老爺子請他過去喝茶。
崔循官服都沒換,徑直去了別院。
日光和煦,崔翁披著件鶴氅,在湖邊的躺椅上閑坐曬太陽。
面前架著根釣竿,身旁則是煮茶的風(fēng)爐。
崔循瞥了眼竹編魚簍,果不其然,其中空空如也。
他這位祖父極愛垂釣,但真到下了鉤,又不肯認(rèn)真,頗有種“愿者上鉤”的架勢。
崔循少時陪他老人家垂釣,往往自己釣了半簍,他那里只零星一兩條小魚,最后還都放了回去,實在不知有何樂趣可言。
崔循徑直問:“祖父喚我來,是為何事?”
“不急,先坐。”崔翁手持芭蕉小扇,扇了扇那行將熄滅的炭火,慢悠悠道,“嘗嘗你桓伯父令人千里迢迢送來的茶。”
風(fēng)爐另一側(cè)也是架躺椅,崔循卻只規(guī)規(guī)矩矩坐了。
崔翁對長孫一板一眼的樣子見怪不怪,瞥見他身上的朱衣,疑惑道:“我怎么記著,今日該你休沐?”
崔循頷首:“是。但還有尚未料理的公務(wù),不欲積壓,便想去一趟。”
“難為你了。”崔翁話雖這么說,卻并沒半點要替長孫分擔(dān)的意思,只開門見山道,“此番尋你來,是為五郎的親事。”
崔循指腹撫過杯沿,沉吟道:“您先前提過,我這些時日也思量過,公主與五郎算不得良配,還是另尋世家女為妥。”
崔翁問:“為何?”
“前些時日王氏壽宴,您雖未親至,但也應(yīng)當(dāng)有所耳聞才是。”
崔循點到為止,并未詳提。
崔翁卻笑了起來:“女郎間的玩鬧罷了。王家那個四娘子倒是世家女,她行事如何?又何曾好到哪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