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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窈沒久留,將買果脯剩的幾十錢隨手給了那老農,依舊往鐵匠鋪去。
街尾一轉,便能遠遠望見攤主口中那株大槐樹??雌饋眍H有些年頭,樹身足有兩人合抱粗細,冬日枝葉凋敝,卻不難想見夏日該是如何枝繁葉茂,郁郁蔥蔥。
鐵匠鋪冷冷清清。
木門雖并沒落鎖,但已經覆了層細塵,應是有段時日未曾有人來過。
倒真被那攤主給說中了。
蕭窈無可奈何,她離宮時還特意帶了不少金葉子,眼下卻派不上用場。
與青禾合計一番,見時辰尚早,決定去看看那位盛名在外的胡姬。
扶風酒肆所在的地界雖偏僻了些,但門庭頗為惹眼,酒旗飄飄,并不難尋。
才走近,便能聽到緊促而歡快的胡琴鈴鼓聲。
蕭窈咽下最后一口云片糕,才撣去指尖的糖霜,忽而在這歡快的鼓點之中,聽到了“吱呀”一聲。
像是門窗倏地打開的聲響。
她循聲仰頭,恰見著身著紫袍的男人墜下,大敞的雕花窗內有身形一閃而過。
身側傳來驚叫,蕭窈垂了眼,看向幾步外倒地的男人。
他蜷縮在地,雙手緊緊捂著脖頸,可噴涌而出的鮮血卻怎么都止不住,汨汨涌出,匯成血泊。
青禾齒關打顫,話都說不出來。
蕭窈勉強還算鎮定,但這樣血淋淋的場景近在眼前,臉色也好不到哪兒。
“郎君!郎君這是怎么了!”有人撲上來,同身后緊跟著的護從尖叫,“快去找醫師!”
他摸了一手的血,不敢輕易挪動自家郎君,驚懼交加地責罵道:“你們這群廢物,是怎么看護郎君的!”
定了定神,又吩咐:“將酒肆圍起來,誰都不準離開。”
蕭窈就是這么被攔下的。
她臉色蒼白,但腦子還算清醒。
只一眼,就認出眼前這護從是今日早些時候,縱馬開道,濺濕了她半幅衣擺的王氏仆從。
而今這雪青色的衣裙上,除卻泥漬,也濺了幾滴殷紅的血。
第003章
流年不利,時運不濟。
蕭窈看著滿地的血,后知后覺地想,今日決定偷溜出宮時該看看黃歷的。
先是鐵匠鋪撲了個空,轉頭來酒肆,還能撞見這等命案,實在與出門時的設想相去甚遠。
整個酒肆,連帶著出事的這條巷子,都已經被嚴加看管起來。
醫師還沒到,血泊中躺著的王氏子早已說不出話,眼瞳逐漸渙散,映著冬日稀薄的日光。
他傷得太重了。
下手之人必定有些功夫底子,用的刀也鋒利,才能這樣一刀封喉。
傷處涌出來的血浸透了上好的紫貂皮毛,一片狼藉。
蕭窈倚墻而立,微微仰頭,看向大敞著的雕花窗牖。
事發之時,她的反應快些,是在聽到窗戶聲響時抬頭的。浮光掠影似的,掃到了個黑衣男子的身形。
相貌雖未曾看真切,但心中其實有個大致輪廓。
“女郎,”青禾背對著血跡,驚駭的情緒有所緩解,開口時聲音依舊帶著些顫意,“這可如何是好?”
她初時被嚇得魂不守舍,只顧著害怕了。
稍稍平靜下來,開始為眼下的處境擔憂。
這次離宮本就是偷溜出來的,不宜張揚,若是悄無聲息地回去也就罷了,偏生撞上此事,走也走不得。
萬一真被識破身份,可就不好收場了。
“別怕,天塌不下來。”蕭窈塞了顆梅子糖給她,“縱是有什么事,也有我在呢。”
紛雜的腳步聲傳來。
除卻緊趕慢趕,幾乎是從侍從馬上滑下來的醫師,還有許多披堅執銳的衛兵。
王氏的私兵、建鄴城中的禁軍,一同將本就已經被看守起來的酒肆圍了個水泄不通,徹底戒嚴。
哪怕是不知情的人,只消遠遠看一眼此處的陣勢,也知道必定是出了大事。
可誰能想到,王家的郎君竟當街橫死呢?
須發皆白的老醫師只看一眼,便知道這位貴人已斷了氣。
只是對著那些紅了眼的護衛,還是硬著頭皮查看一番,這才顫顫巍巍地擺了擺手:“不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