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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衛明誠抑制住了澎湃自心底深處的沖動。
克制地在謝茉掛了一層細汗的鼻頭蹭了蹭,衛明誠啞聲說:“怎么還沒吃?”
謝茉喘息漸穩,聞言便說:“在寫宣傳稿。”
衛明誠輕輕摩挲謝茉潤白纖長的脖頸,用說話轉移注意力:“什么宣傳稿?”
謝茉也不再招惹他,細說起稿件內容:“主題是反對家庭暴力。從周圍了解到的情況來看,我認為反對家庭暴力這一點,應該拿出來重點說一說,宣傳宣傳。”
林春芳姐姐的遭遇并不罕見,易學英的八卦里常常涉及家庭暴力,然后謝茉便發現,對被家暴的女性,大家同情歸同情,但又覺得打老婆、打兒媳婦這事很正常。
更叫人心驚心涼的是,她竟聽到“打兩下而已,有什么呢”的論調。
謝茉明白宣傳效果有限,畢竟她穿來的前世,幾十年后的未來,家庭暴力仍沒徹底根除,如一塊惡心的頑疾牢牢攀附在社會環境中,毒圖一個又一個無辜荏弱的女性。
小時候,住一條巷子的那對年輕夫妻,丈夫便常常毆打自己女人,女人的呼喊撕心裂肺,鄰居們砸門營救,一次又一次都麻木了。謝茉被奶奶推屋里,不讓她去看,她聽著女人的喊叫木呆呆出神,后頭見到女人身上的青紫疤痕,她著實想象不出到底怎樣的傷害才能造成那般嚴重的痕跡,后來,看電視劇《不要和陌生人說話》,謝茉便懂了。
社員們大多法律意識淡薄,更有人深信受害者有罪這一謬論,亟需宣傳,大力宣傳。
衛明誠說:“沒行之有效的懲罰、遏制手段,不能立竿見影,得靠持之以恒的宣傳和教育。”
“嗯,我有心理準備。”謝茉語氣堅定,“但事情總有開頭。”
“做成常規宣傳,一遍又一遍地灌輸,總能出點成果,哪怕拯救一個人,也值了。”
“宣傳嘛,就是告訴群眾這么做不對,受欺負可以求助,扭轉‘自己老婆想打就打’的錯誤思想。”
衛明誠滿眼欣賞。
謝茉嘆一聲說:“女性總歸弱勢。”
衛明誠安撫般捏了捏她肩頭,溫聲寬慰:“總會越來越好的。”
“嗯!”謝茉重重點頭表示認同。
不想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謝茉便問衛明誠:“今兒怎么樣?都聊什么了?”
稍作停頓,她促狹一笑,補充:“摒除我之外。”顧盼之間,眸中自有一段天然的水霧光輝流轉。
衛明誠嘴唇微彎,勾出一絲不明顯的沉思味道:“挺好。”
見謝茉依然好奇地望著他,衛明誠忖了忖,說:“聊了聊如今某些干部不實心任事,一心鉆營謀私利,不關注群眾訴求和本職工作,反而盯著人事調動,拉幫結派。身為國家干部,只為了做官,而非做事,為人民服務。”
謝茉挑挑眉:“哦?某些干部?王姓干部可在其中?”
衛明誠點點頭,說:“據說,他縱容后輩肆意妄為,后輩行不法之事,他不扭送相關機關,反想法設法掩蓋事實,銷毀證據,引來一些非議。”
睇一眼謝茉臉色,衛明誠說:“相關證據的再收集,還需要一點時間。”
謝茉咬咬下唇,問:“王東興到底犯了什么事?”
衛明誠組織了一下語言便講起來。
卻原來,王東興和一個姑娘談對象,耍流氓讓姑娘懷了身孕,姑娘挺著孕肚要求和王東興結婚,可王東興自始至終沒考慮過跟姑娘這婚這事,他就是見人家姑娘漂亮想與人家“玩玩”,所以他無論如何不認賬,還欺騙單純的姑娘把孩子打掉了。
等姑娘養好身體走出家門,街面上傳遍她攀龍附鳳、水性楊花的流言,姑娘一口氣差點沒倒騰上來,氣沖沖找王東興理論,王東興一推四五六,呼朋引伴騎車跑了。姑娘一再到化工廠堵人討說法,先頭還能見著王東興,被他哄兩句不吭聲地走了,后來便徹底見不到王東興蹤影,直到有一天一伙人沖破她家門,說她搞破鞋,給她剃了陰陽頭,掛木牌游街。
姑娘父親早亡,母親改嫁,她原本和奶奶住在一起,但去年她奶奶也撒手人寰,再沒親近的血緣長輩。所以,姑娘出事后,連個替她出頭的人都沒有,她倒有個堂叔,一直不遠不近地處著,人家哪會為了個不親近還“臟了名聲”的侄女多費心,躲還來不及。
姑娘如今不成個人樣子,木呆呆的,不開口講話。
而王東興則瀟灑脫身。
謝茉眉心緊緊擰著,她就知道趙夢所說不實,果然是王東興這個人渣倒打一耙。
“人渣!”謝茉不自覺咬出聲。
衛明誠低聲安撫:“李源初來乍到,情況黏著,很多工作不好展開,這事是個好的突破口。”
謝茉反應兩秒,勾了勾唇問:“你給的建議?”
衛明誠含笑不語,沉邃的眼眸中暗光閃了閃。
“李源是個優秀的軍人,十多年軍旅生涯磨礪,能力、功勛皆不缺,只不過,雖然他能應對瞬息萬變的戰場,但在部隊內部所面臨的問題則較為單純單一,可機關單位各方面都更為繁雜曲折,他可能一時想不到,但以他個人素質,早晚會想到。不過,如今互相交流一回,他提早想到了。”
衛明誠雖仍在部隊,但他從小見識的天地廣闊,身居高位的爺爺,機關單位任職的父親,視野開闊的母親,一間包羅萬象的書房……相關經歷、見聞,造就了他的高視角、大局觀、條分縷析牽動全局的能力,以及靈活變通的處事。
謝茉眉眼彎彎:“嗯……那你了解的詳情,也是這般‘交流’得來的?”
衛明誠笑:“有兩個戰友在縣城。”
后世是人情社會,這年代更是人情社會,上下幾千年概莫如是。人情、人脈、關系、后臺、背景……從來重要,從來摒除不了。一村一廠尚且如此,更遑論機關單位,該說,體制內尤其明顯。謝茉體會格外深切。
雖然軍與政被剝離開來,但很多牽扯撕擼不開。這個社會是一張看不見的網,網里套網,互相傳遞信息,互相牽拉援手。
謝茉懂其中道理。
許多可意會不可言傳,因而她便不再追根究底地深問,何況,再親密恩愛的夫妻都需要私人空間,套一句不大合適的話“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一味追問看似強勢實則已將自我放低。再者,她本人便不喜被人打破砂鍋問到底,跟被審問似的,令人煩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想說,能說,衛明誠自會說。
謝茉從衛明誠腿上滑下來:“我真的餓了。”仿佛為了印證她所說非假,肚子里適時擠出一陣短促的“咕嚕嚕”聲。
衛明誠脫掉外衣,率先進了廚房,謝茉緊隨其后,小夫妻倆很快合伙搞定一碗青菜肉絲面。
吃飽喝足,洗漱干凈,謝茉側首梳頭,烏黑濃密,發絲堅韌發根牢固,全無脫發煩惱,這三千煩惱絲,每一根她都寶貝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