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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她尚不知“孤獨”這個詞,卻已深有體會。
后來,不管陰天晴天,她的課桌洞里都躺著一把雨傘。她那時便想,沒人前來替她撐傘,那她就給自己準備一把。
未料到,如今竟有人因擔心她淋雨,而撐傘去接她。
謝茉心里涌上汩汩熱流,積蓄到此刻,化為一絲幽微的悸動。
不知是否感知到她微妙的異常,衛明誠注視著她,神態認真中,又帶著恪守不渝的鄭重:“我說過,我會竭力打消你的顧慮。”
嗓音沉厚,溫醇。
謝茉笑容愈盛:“那你繼續保持。”
他的話可以理解為他會盡自己所能地對她好。目前為止,他的所作所為遠遠超出她的預期,幾近完美。
衛明誠一怔,意識到她話里不加掩飾的贊許和肯定后,掌心激起一層薄汗,漆黑的瞳仁里暗光流轉。他說:“一定。”聲音低沉到嗡啞。
謝茉抬手揮了揮:“那,再見?”
衛明誠點頭“嗯”了聲。
謝茉笑說:“自行車你先騎回去,咱們明早涼亭見。”
衛明誠應答:“好。”
說罷,兩人半晌兒都未轉身。
倏地,衛明誠面不改色說:“我看著你進去。”
謝茉笑應,轉身慢慢朝大門口走去。臨進門,她忽然回頭,見衛明誠還站在原地望著自己。
他站在暖光和暗影的交錯里,明暗的鮮明對比,讓他冷峻深刻的面孔看上去隱隱綽綽,只那雙黑眸散發的幽微光芒,真切得幾乎化為實質,牢牢鎖住她的目光,她的身影。
謝茉眉眼間剎那泛上盈盈淺笑,她抬手遙遙輕擺兩下,接著便越過大門,一路腳步輕快向家走。
她未就“對象”一事再做說明,他也未問,他們心照不宣地默認了。
自今兒起,她和衛明誠正式處對象了。
***
趙家的事解決的很是迅速,十余天的功夫便有了定論。
當天的事機械廠其他領導大半在場,而機械廠又不是鐵板一塊,就有那素日與趙光耀一派不睦,或純粹瞧不上趙光耀做派的人便動了心思,暗搓搓聚在一起討論:“如今是揭發檢舉、遞交證據的絕好時機。”
有人猶豫問:“那如果遞上去再被攔下來呢?上回老李舉發不成,還被擠兌走了。”
看得更清的人便說:“咋,他老娘當眾攀扯姜領導,現在最想摁死趙光耀的就是他了。”
果不其然,他們悄悄向考察組遞交后舉報信,趙光耀第二天便被拘押隔離,協助調查被檢舉的權謀私、亂弄職權、貪污索賄……十數條罪名。
隔天,五六個年輕姑娘在家人的陪伴下去公安局舉報趙新路耍流氓,欺騙玩弄女同志。
在此期間,機械廠還未離任的老書記在會議上進行了嚴肅徹底的自我批評,自言工作不到位,沒能及時發現一些干部們的思想覺悟出了偏差,甚至縱容家屬為非作歹,作威作福,帶壞廠里風氣。而后鼓勵干部們做批評和自我批評,鼓勵群眾監督舉發。
于是,又一些關于趙光耀和趙新路父子,甚至趙老太太的舉報信和證據出現在考察組手里。
經查證,最終趙光耀被開除黨籍,收繳所有家產,撤去機械廠廠長一職,下放到西北農場勞動改造。
趙新路則被判了十年刑期。
少了趙光耀一家子,機械廠的天都更清明了幾分。
謝茉跟緊趙家消息,聽說他們一家被驅離機械廠家屬院時不少人跟在后頭叫好,至于趙新路,一家人都像忘了這么個人,就連最疼愛他的趙老太太也沒敢去見一面,實在是喪家犬般的趙光耀逮誰咬誰,尤其對趙老太太。
而拘押在公安局的趙新路聽到家中一系列應接不暇的變故,直接面色灰白地癱在了地上。
趙家人的下場固然令謝茉快慰,但她更欣喜的是,兩天前章明月告訴她已掌握白國棟部分罪證,并提交給了上級紀委,用不了多久便會有調查組下訪。
至此,謝茉方能稍喘口氣。
可今天中午,趙嫂子卻表現出明顯的不對勁,做飯時頻頻走神,切菜時差點割到手,統共兩道菜,一道沒放鹽,一道咸到發苦。
章明月和她對視兩眼,轉臉問趙嫂子:“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嗎?不為難的話,跟我說說,咱們一起想想辦法。”
趙嫂子眼神閃爍,嘴唇翕動幾下,還是扯出了個笑,說:“沒事……就是家里老幺不省心,明年都要畢業工作了,昨天還跟人打架,今天還住在醫院。”
章明月立即說:“孩子要不要緊?你怎么不早說,快去醫院照看著。”
說著,她站起來替趙嫂子摘下圍裙:“這邊不用你操心,幾頓飯我還是能做的。”
趙嫂子面上訕訕,不好意思道:“讓您看笑話了。”
“什么笑話不笑話的,誰不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章明月說,“孩子一時沖動,不要一味批評,問問緣由,多引導。”
趙嫂子連連點頭地走了。
謝茉目送趙嫂子遠去的惶急背影,若有所思,直到和衛明誠與錢成一道用晚飯時還偶爾失神。
三人選了上回的國營飯店,作為靖市最大的飯店,菜品最豐富,大廚手上功夫最足,最能令食材發揮最佳風味。
衛明誠見謝茉只夾眼前兩盤菜,上回頻頻揮箸的醬牛肉一口沒夾,他瞧了瞧比一樓大廳大了兩圈的八仙桌,以為謝茉囿于教養,不愿在外人面前伸長胳膊越過菜盤夾菜,于是便站起身。
錢成正伸手舉筷,卻眼睜睜看著衛明誠把他筷子剛要碰到的盤子端到了謝茉跟前,而他的筷底換了上另一道菜,雖然也是一道肉菜,可問題是他實在不喜歡芹菜的味道啊。<script>chapter1();</script>